那只古旧的金镯子,最终被林晓拿去一家看起来不那么正规的古玩店换成了钱。价格被压得很低,但足以让她支付拖欠的房租(虽然她可能暂时回不去了),并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主要是食物。她不敢多买,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仿佛身后有无形的视线在追踪。
回到槐安路那栋死寂的洋楼时,天色已近黄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荒芜庭院和破败小楼带来的压迫感依旧,但奇怪的是,林晓心中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归属感”。至少,这里暂时提供了一个遮风避雨(虽然风雨可能来自内部)的角落。
红衣女鬼就在大厅里,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姿势都没变,仿佛林晓离开的这几个小时,于她不过是弹指一瞬。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将她苍白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
听到林晓进来的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纯黑的眸子“望”过来。
林晓的心提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装着面包和矿泉水的塑料袋。
“我……我回来了。”她小声说,像个晚归的孩子向严厉的家长报备。
女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林晓感到头皮发麻。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林晓手中的塑料袋上,似乎流露出一点点……好奇?
“这是……食物。”林晓解释道,“人类需要吃东西。”
女鬼歪了歪头,像是理解了,又像是没理解。她朝林晓伸出手,不是索要,而是一个无声的命令。
林晓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袋子放在小几上。女鬼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然后,冰冷的手指轻轻抬起,触碰到林晓因为走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触感让林晓一颤,但没有躲开。几天下来,她对这种冰冷的触碰似乎产生了一点可悲的适应性。
“你,出去了很久。”女鬼的声音空灵,听不出喜怒,但林晓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买东西……需要时间。”林晓试图解释。
女鬼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在那里流连。她的触碰带着一种占有的意味,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
“外面,危险。”女鬼说,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留在这里,安全。”
林晓在心里苦笑。危险?最大的危险不就正在眼前吗?但她不敢说出口。
女鬼似乎不满意她的沉默,手指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林晓拉向自己。林晓猝不及防,跌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上半身几乎靠在女鬼的膝头。
这个姿势充满了屈从和暧昧。林晓能清晰地闻到女鬼身上那股冰冷的、混合着陈旧香料和极淡血腥的气息,这味道让她头晕目眩。
女鬼低下头,墨色的长发垂落,有几缕扫过林晓的耳廓,带来痒意和寒意。她纯黑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林晓,林晓能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看到自己惊恐而苍白的倒影。
“你,是我的。”女鬼重复着之前的宣言,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或者说,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
她冰凉的唇,轻轻碰了碰林晓的额头。
那触感不像吻,更像是一个烙印,冰冷而带着标记的意味。林晓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却奇异地在恐惧的深处,感受到一丝被需要的、扭曲的悸动。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这个恐怖的存在,是唯一“需要”她的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这种需要,带着强制和毁灭的性质,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她极度的孤独和绝望。
女鬼似乎不满足于这浅浅的触碰。她的唇沿着林晓的额头,滑过眉心,鼻梁,最终,停顿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方。
林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未知的、可能更加可怕的侵袭。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并没有落下。女鬼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的下唇,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她似乎不太理解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占有,确认。
这种生涩的、充满非人感的试探,反而比直接的侵犯更让林晓心慌意乱。
“怕我?”女鬼问,声音几乎贴着她的唇瓣响起。
林晓无法回答。怕,当然是怕的。但除了怕,似乎还有别的……
女鬼不再追问。她收回手,转而将林晓轻轻揽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冰冷却柔软的胸前(如果那算是胸的话)。这个拥抱依旧冰冷,依旧充满非人的诡异感,但却奇异地给了林晓一种……病态的安稳。
她像一只被天敌捕获的猎物,在绝望中,竟然开始从捕食者身上汲取可悲的温暖(哪怕是冰冷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诡异巢穴里,恐惧与依赖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林晓知道自己在沉溺,沉溺于这危险的共生关系,但她似乎……无力挣脱,也不想立刻挣脱。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芒将相拥(或者说,禁锢)的两个身影投在墙上,扭曲,交融。
与小婉的“同居”生活,比沈薇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小婉是个极其安静的存在,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客厅的角落,或者飘在客房的书架旁,好奇地看着那些她似乎认识又似乎陌生的书籍标题。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生怕给沈薇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
沈薇尝试了各种方法帮助她恢复记忆,看老照片,听不同年代的音乐,甚至带她(以一种常人看不见的方式)去她生前可能去过的地方闲逛,但都收效甚微。小婉的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唯一清晰的就是她那深入骨髓的自卑感。
然而,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沈薇发现,小婉对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当她在家办公时,小婉会偷偷地、极其专注地看着她敲击键盘的手指,看着她凝神思考的侧脸。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怯懦,还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和依赖。
一天晚上,沈薇在浴室沐浴。氤氲的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她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用另一条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一抬头,却看见小婉正飘在浴室门口,呆呆地看着她。
小婉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血色”的红晕——虽然那红晕是半透明的,像霞光染透了云朵。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沈薇裸露在外的肩膀和锁骨,以及湿发滴落的水珠滑过肌肤的痕迹。
沈薇也愣了一下。她习惯了独居,一时忘了家里多了一个“房客”,尽管这个房客没有实体。
小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瞬间变得透明了许多,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走!”她转身就想穿墙逃走。
“小婉。”沈薇叫住了她,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小婉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有点可爱。
小婉僵在原地,不敢回头,透明的身体微微发抖。
沈薇走过去,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她顿了顿,看着小婉几乎要缩进墙壁里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以前,也会这样……不好意思吗?”
小婉的身体轻轻一颤。她慢慢转过身,依旧不敢看沈薇的眼睛,低着头,手指绞着那并不存在的衣角,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我不知道……但、但是……您很好看……”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薇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微痒的感觉掠过心头。她看着小婉那副羞怯得快要蒸发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谢谢。”沈薇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也很……清秀。”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避免吓到这个敏感的魂灵。
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亮得惊人,驱散了些许她眼中的自卑和阴霾。“真、真的吗?”
“嗯。”沈薇肯定地点点头。她发现,给予小婉一点点肯定,就能让她像得到阳光雨露的幼苗般,焕发出微弱却真实的光彩。这种正向的反馈,让沈薇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比她完成一个上亿的并购案更让她感到……满足。
这天夜里,沈薇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床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息。她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小婉正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双臂交叠趴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臂上,睁着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和自卑,而是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依恋,还有一种懵懂的、她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倾慕。
看到沈薇醒来,小婉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走,只是微微红了脸(透明的红晕),小声说:“我……我只是想看着您睡着……这样,好像就不会做噩梦了……”
沈薇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小婉的头发,手指却穿过了那半透明的发丝,只感受到一丝冰凉的涟漪。
小婉瑟缩了一下,但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丝遗憾。“对不起……我碰不到您……”
沈薇收回手,看着她,轻声说:“没关系,就这样待着吧。”
小婉乖巧地点点头,重新趴好,像一只守护主人的小动物。
沈薇重新闭上眼睛。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注视,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知道,某种情感正在悄然变质,从最初的怜悯和责任,朝着更复杂、更私人的方向滑去。而她,似乎并不想阻止。
纯白的善意,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萌发出暧昧的嫩芽。而自卑的魂灵,在温柔的守护下,似乎也找回了一点点存在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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