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脚步没停，径直走回车里，“砰”地甩上门。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碎石，扬起的灰尘扑了王一博一身。

　　王一博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车尾消失在山路尽头。他垂下手，低头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被山风吹散，他的表情也模糊在暮色里。

　　手机在震动。

　　陈姐的来电。

　　“王先生，实在是……”女人的声音圆滑得像打了蜡，“我家艺人脾气急，你别放在心上。合同的事你放心，我们这边绝不违约，就是……他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

　　起初陈姐并不知情王一博就是肖战的前男友，当初肖战只跟他说他的男朋友跟他断崖式分手，连名字都不愿意多说，加上庆功宴那天肖战的反应，她更不敢问肖战那个前男友叫什么名字。

　　帮肖战对接工地建筑师时，她意外发现项目负责人改成了王一博，想着王一博手上也有不少好资源，说不定因为新居建设一事能把两人关系打好，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是五年前抛弃了肖战的前男友。

　　但合同已经敲定，她也承担不起违约金带来的后果，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跟王一博对接工作。

　　王一博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情绪：“陈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对方明显松了口气，“那后续勘测的事，我让小周去对接？”

　　“不必。”王一博看着脚下那片待开发的空地，“业主不到场，谁也做不了主。”

　　说完他掐了烟，回头对施工队扬声道：“今天先收工。等通知。”

　　——

　　肖战在民宿的木板床上躺了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手机震了一下。

　　陈姐发来的照片，配文：王老师很专业，一大早就带团队复测数据了。

　　照片里，王一博穿着简单的黑T恤，正蹲在土堆上和工人比划着什么。安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有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清晰。

　　肖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工地上的那一幕。

　　王一博说“除了我，还有谁更懂你”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手机又震。

　　这次是陈姐的语音，他直接点了转文字：

　　［战啊，地质勘测需要你现场确认签字。你看是让小周跑一趟，还是……］

　　他回得很快：［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对方建筑师换成了王一博。］

　　上面的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好一会，最后才蹦出一条消息：［我联系了林建筑师，但对方说临时又接下另外一个大单，而你这边也有人愿意接手，这才更换了负责人］

　　肖战抿着唇，没有再回。

　　那头沉默了三分钟，再次发来一条新消息：［业主不到场，工程无限期停工。按合同第六款，违约金按日结算，日额三万。］

　　肖战看着那条消息，气笑了。

　　他猛地坐起身，手腕上的青筋凸起，又慢慢平复。

　　半晌，他拨通了陈姐的电话：“把工地地址再发我一遍。”

　　他回到工地时是上午十点。

　　王一博正拿着图纸跟工头交代什么，听见刹车声，抬眼看过来，表情没半点意外，像是早算准了他会来。

　　肖战走过去，没看王一博，径直朝工头伸手：“笔。”

　　工头愣住，看看他又看看王一博。

　　王一博把笔从工头手里拿过来，却没递过去，而是捏在自己指尖：“地基点位、排水走向、光照测算，这些都需要业主在场确认。这是行规。”

　　“给我。”肖战终于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王一博没动，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肖战，这房子你要住一辈子的。真要因为不想见我，把下半辈子的心安之所交给别人敷衍？”

　　肖战下颌线绷得死紧。

　　“还是说，”王一博的声音更低，带着钩子，“你怕见我？”

　　空气凝滞了几秒。

　　肖战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王工多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伸手，直接从王一博指间抽走笔，“带路。”

　　王一博掌心空了，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看着肖战走在前面的背影，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波澜。

　　他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空地，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勘测点定在靠山的那侧。

　　王一博展开图纸，蹲下身，用石块压住边角，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主体我想用夯土和原木，贴合山势，这样冬天保暖，夏天也不会潮。你觉得呢？”

　　肖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套设计方案好，这也是他当初选那个林建筑师的原因。

　　可这话从王一博嘴里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刺耳。

　　“肖老板？”王一博回头，仰脸看他，“业主不点头，我可不敢动土。”

　　“你随意。”肖战面无表情，“我只要你准时完工。”

　　“完工？”王一博笑了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房子你看都不看，到时候不合心意，算不算我违约？”

　　他步步紧逼，肖战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一棵老槐树，退无可退。

　　“王一博。”肖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想干什么？”

　　山风吹得图纸哗啦啦作响。

　　王一博伸手，撑在树干上，把肖战圈在一个进退不得的缝隙里。

　　他低下头，近到能看清肖战睫毛上沾的灰尘。

　　“干我该干的活。”他说得坦然，“倒是你，这么喜欢躲着我，当初为什么要买这块地？”

　　肖战瞳孔骤然缩了下。

　　这地方是他五年前买的，那时候他刚进娱乐圈不久，虽没什么好的作品，但曝光度却在不断提高，慢慢的好起来后，事业如日中天，却总在深夜惊醒，觉得空。

　　他在地图上乱翻，翻到云顶镇，看到这片山，当场就让助理联系了中介。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细节，除了……

　　“你调查我。”他咬牙。

　　“需要吗？”王一博的气息拂过耳畔，“肖战，你忘了？这地方，是你自己带我来的。”

　　记忆像被撕开一个口子。

　　那是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肖战开车带王一博进山散心。

　　车开到无路可开，两人爬了两个小时山路，肖战站在此刻这棵槐树下，指着对面的空地说：“以后等我工作退休了，我就在这儿盖个房子，种点菜，养条狗，谁也别来烦我。"

　　王一博当时笑他：“你才多大，就想着退休？”

　　“早做打算。”肖战回头看他，眼睛很亮，“你要不要来？”

　　那句话后半句是：“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

　　但王一博没等他说完，电话响了。

　　那通电话后，再不久之后，王一博就消失了。

　　他们也就分开了。

　　“所以你就费尽心机的想要拿到这块地的开发，”肖战声音发涩，“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没忘？还是说你还想参与到我的生活里？”

　　王一博没答，只是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生锈的铜片，塞进肖战手心。

　　“你埋在这棵树下的。”他说，“当时你说，等房子建好了，要把它嵌在门槛里。”

　　铜片上还刻着字，歪歪扭扭的：战&博。

　　是肖战亲手刻的。

　　肖战猛地攥紧那枚铜片，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盯着王一博，一字一顿：“房子建好后，我会把它抠出来，换新的。”

　　王一博笑了，眼底有痛意一闪而过：“随你。只要这房子能让你如愿。”

　　他退开一步，恢复了专业建筑师的距离感：“肖老板，签字吧。签了字，工程才能继续。至于我……”他顿了顿，“等房子完工，我保证消失得干干净净。”

　　肖战握着笔，在签名处停了很久。

　　笔尖落下的时候，他听见王一博极轻地说了一句。

　　“五年了，肖战。我一天也没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