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海城的喧嚣晕染开。“野”酒吧里，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贝斯声鼓得人胸腔发颤，霓虹灯光在人群中穿梭，红的、紫的、蓝的光束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放纵的脸庞，将空气中的酒精味与烟草味搅得愈发浓烈。

陆野靠在吧台前，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江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喉结滚动间，酒液大半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忍不住劝道：“老大，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体。”

“滚开。”陆野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连个沈砚辞都搞不定，我还有什么用？”

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砸在吧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周围有人看过来，他抬眼狠瞪了一下，那些探究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想起白天在高管群里的狼狈，想起沈砚辞那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样子，陆野就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父亲的高压、沈砚辞的羞辱、公司里那些人明里暗里的嘲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他是盛霆的太子爷，是退役特种兵里最拔尖的侦察兵，凭什么要被一个空降的“外人”压得抬不起头？

江驰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陪在一旁，给酒保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上酒。他知道，陆野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等他自己发泄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醉意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吧台前，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兄弟，借个火？”

陆野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那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没火。”

男人也不生气，站稳身子后自顾自地坐下，对酒保喊道：“再来一杯伏特加！要最烈的！”他转头看向陆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你这模样，是遇到烦心事了？”

陆野懒得理他，侧过身去，端起酒保刚递来的新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男人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疏离，自顾自地说道：“我跟你说，我今天也倒霉透了！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竟然爬到我头上去了，还在老板面前给我穿小鞋，害得我被开除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关我屁事。”陆野冷冷地说道，声音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哎，你别急着翻脸啊。”男人摆了摆手，又凑近了些，酒气喷在陆野脸上，“我那个同事，叫沈砚辞，你认识吗？就是那个最近在盛霆集团风生水起的总裁特助。”

“沈砚辞”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中了陆野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男人喝了一口刚上来的伏特加，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我们以前是创业合伙人，一起开了家叫‘砚知咨询’的公司。本来做得好好的，单子接到手软，眼看就要融资了，结果这小子，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跟一个男人搞到了一起！”

男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那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哄得沈砚辞团团转，不仅骗了他的感情，还骗走了公司的核心数据和准备融资的启动资金！最后项目彻底黄了，公司也倒闭了，我也跟着失业，欠了一屁股债！”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公司里运筹帷幄、冷静自持，像块捂不热的冰一样的沈砚辞，竟然有这样不堪的过往。同性恋、被感情背叛、创业失败……这些标签，与沈砚辞平时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的是真的？”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一直觉得沈砚辞无懈可击，可现在看来，他也有弱点，而且是这么致命的弱点。

“当然是真的！”男人拍了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当时我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劝他，说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偏偏不听，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连公司的核心机密都跟人家分享！最后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真是个蠢货！”

“我告诉你，沈砚辞这个人，看着挺清高、挺厉害的，其实性格阴柔得很，骨子里就是个懦夫！”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遇到感情问题就乱了阵脚，一点担当都没有。当年公司倒闭后，他躲了好几个月不敢见人，还是我收拾的烂摊子。现在能在盛霆混得风生水起，指不定是靠什么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呢！”

陆野坐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男人后面说的话他已经听不太清了，耳边只剩下“同性恋”“被背叛”“创业失败”这几个关键词。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的辛辣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畅快。沈砚辞，你不是很能吗？不是喜欢装清高吗？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在盛霆身败名裂，让你主动滚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很远，发出刺耳的声响。江驰吓了一跳：“老大，你干什么去？”

“回去。”陆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神亮得吓人，“江驰，有活干了。”

两人走出酒吧，深夜的凉风一吹，陆野的酒意清醒了大半，眼神却愈发坚定。他钻进车里，对江驰说道：“开车，回公司。”

“老大，现在都凌晨一点了，回公司做什么？”江驰疑惑地问道，一边发动车子。

“查人。”陆野的语气不容置疑，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我要沈砚辞所有的资料，包括他的日常行程、喜好、社交圈，还有他以前创业的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重点关注他的私人活动，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一点都不能放过。”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野这是要对沈砚辞动真格了。他有些担忧：“老大，这样会不会太极端了？万一被陆董知道了……”

“我爸现在眼里只有沈砚辞那个外人！”陆野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我就算做得再过分，他还能真的把我怎么样？”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盛霆集团楼下。深夜的写字楼漆黑一片，只有顶层总裁办公室和陆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陆野带着江驰，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调出沈砚辞的基本资料，开始仔细翻阅。

江驰则联系了自己的人脉，开始全方位调查沈砚辞的过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

清晨六点，江驰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走到陆野面前：“老大，查到了。”

陆野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却依旧精神抖擞：“说。”

“沈砚辞，32岁，毕业于国外顶尖商学院，硕士学位，回国后和顾言一起创办了‘砚知咨询’，主营商业战略咨询。”江驰拿着资料，一一汇报，“三年前，公司因核心数据泄露，导致一个重要项目失败，客户索赔巨额违约金，公司被迫破产。”

“泄露数据的人，就是顾言，沈砚辞当时的恋人，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江驰顿了顿，继续说道，“顾言卷走了公司的启动资金和核心数据，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没有下落。沈砚辞因此深受打击，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据说还得了严重的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陆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继续说。”

“沈砚辞的日常行程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很少参加社交活动。”江驰继续说道，“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习惯，就是因为胃病，常年喝‘清和堂’的养胃茶，每天都会泡上一杯，办公室和家里都囤了不少。”

“他的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工作上的往来，几乎没有什么私人朋友。感情方面，自从顾言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公开的恋人，也很少和异性接触。”江驰补充道，“不过有个叫温景珩的医生，和他联系比较频繁，好像是他的发小。”

“胃病？养胃茶？”陆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猎物的狼，“还有别的吗？工作上的安排呢？”

“有。”江驰点了点头，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野，“根据他的工作安排，一周后，他要带队去苏州，对接新能源项目的核心合作方‘绿能科技’，洽谈后续的合作细节，预计在苏州待三天。绿能科技的项目负责人叫赵峰，据说为人比较传统，对私生活不检点的人很反感。”

陆野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一周后去苏州出差，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在外地，远离公司的视线，更容易设局。而且，对接核心合作方，这对沈砚辞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不仅会影响合作，还会让他在陆振霆面前失去信任，到时候，他想不滚蛋都难。

一个大胆的报复计划，在陆野的心底逐渐成型，越来越清晰。

“江驰，”陆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江驰，“你去办几件事。第一，联系‘清和堂’的人，我要知道沈砚辞喝的那款养胃茶的配方和特性，看看能不能做点手脚。记住，要做得隐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最好是那种无色无味、不会伤人性命，但能让人犯困、意识模糊的东西。”

“第二，查一下赵峰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喜好、禁忌，还有他在酒局上的规矩。再联系几个可靠的人，提前去苏州埋伏好，到时候听我指令。”

“第三，订一间沈砚辞出差时会住的酒店对面的房间，方便观察他的行踪。另外，准备一个微型摄像头，到时候派上用场。”

江驰听得心惊胆战，手心都冒出了汗：“老大，你是想……”

“我要让他在苏州，身败名裂。”陆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阴鸷，“我要让他在合作方面前，露出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到时候，我再把他同性恋的事情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看他还怎么在盛霆立足！”

“可是老大，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江驰担忧地说道，“而且，沈砚辞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

“只是让我当众出丑？只是抢了我的风头？”陆野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愈发冰冷，“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江驰，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出了任何事情，我来承担。我一定要让沈砚辞，付出惨痛的代价！”

看着陆野决绝的眼神，江驰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跟着陆野这么多年，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他只能点了点头：“好，老大，我这就去办。”

江驰转身离开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陆野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盛霆集团的大楼上。

陆野的眼神阴鸷，嘴角挂着冰冷的笑容。沈砚辞，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以为你能一直压着我吗？等着吧，一周后的苏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陆野，是什么下场。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沈砚辞的联系方式，看着那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帮我查一个人，绿能科技的项目负责人赵峰，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与此同时，沈砚辞正在家里，处理着工作。他住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公寓里，装修简约而不失格调。客厅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海城的夜景。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养胃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电脑屏幕上，是苏州新能源项目的详细资料，他正在认真地核对每一个细节。

胃部的隐痛还在持续，他轻轻揉了揉肚子，拿起养胃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疼痛。这胃病，是三年前公司倒闭时落下的，那时候日夜颠倒，饮食不规律，加上心力交瘁，就成了顽疾。

他想起一周后的苏州之行，心中充满了期待。这个项目，对盛霆的战略改革至关重要，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关键。他必须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窗外的夜色已经褪去，天快亮了。他走到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那个看似桀骜不驯、只会耍脾气的陆野，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夜色渐渐褪去，新的一天开始了。盛霆集团的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宏伟。沈砚辞收拾好东西，走出家门，准备去公司。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他不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周后的苏州，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他一直视为“麻烦”的陆野。

陆野坐在办公室里，通过监控看到沈砚辞走进公司大楼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资料，翻到沈砚辞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容清冷，眼神平静。

“沈砚辞，游戏开始了。”陆野低声说道，眼底满是阴鸷，“这一次，我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