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在楼道里坐了多久,他不知道。直到小林打来电话,他才回过神。
“肖先生,您还好吗?需要我上来吗?”
“不用。”肖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这就下来。”
下楼时,他在二楼转角处看到了一个烟头。很新,刚熄灭不久,烟嘴处有浅浅的牙印。
王一博留下的。
他还是改不掉紧张时咬烟嘴的习惯。
肖战盯着那个烟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脚,将它碾进灰尘里。
就像碾碎某个不该重来的过去。
二
回到酒店时,雨已经小了。
肖战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窗前看南城的夜景。雨后的城市灯火朦胧,像隔着一层泪眼。
手机震动,是医院发来的日程安排。明天上午,南城中心医院,腺体修复科专家门诊。下午,和王氏集团的项目洽谈会。
看到“王氏集团”四个字时,肖战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么巧吗?
还是说...
他想起王一博那句“我们有的是时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正想着,门铃响了。
肖战皱眉。他没叫客房服务,小林也早就下班了。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没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全新的抑制贴,医用级,和他用的是一个牌子。还有一张便签,龙飞凤舞的字迹:
“明天见。
——王”
肖战捏着便签,纸的边缘割得指腹生疼。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闭上眼睛。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
---
那是高三的春天,南城的雨季来得特别早。
肖战分化成Omega已经两年了,但他用父亲从黑市买来的抑制剂,硬生生把自己伪装成了Alpha。信息素模拟剂是硝烟味的,刺鼻,呛人,完美掩盖了他原本清甜的气息。
他知道这很危险。伪装Alpha是违法的,一旦被发现,他和父亲都要坐牢。
但他没得选。父亲说:“战战,你是Omega,在这个世道,Omega活得比狗都不如。你要想活下去,就得变成Alpha。”
所以他就变了。剪短头发,穿上宽松的衣服,用信息素模拟剂,学Alpha走路说话的样子。他成绩好,又孤僻,渐渐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怪胎Alpha”。
没人怀疑过他。
除了王一博。
那个南城三中出了名的混混,打架逃课抽烟,无恶不作。信息素是龙舌兰,暴烈得像他的人一样。
肖战记得第一次见到王一博,是在学校后巷。王一博被四五个人围着打,他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眼睛亮得像狼。
肖战本来想绕道走,却被王一博叫住了。
“喂,那个谁。”王一博抹了把脸上的血,“帮个忙?”
肖战没理他。
“啧,真冷血。”王一博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不过我喜欢。”
从那以后,王一博就盯上他了。
上课时盯着他看,下课了堵他路,放学了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像阵赶不走的风。
肖战烦得要死。他只想安安稳稳毕业,考上大学,离开南城,永远不再回来。
可王一博不让他安宁。
“肖战,你信息素真难闻。”王一博总这么说,却凑得很近,像在闻什么珍稀动物,“硝烟?你怎么不干脆说是火药?”
“关你屁事。”肖战每次都是这句。
“是不关我事。”王一博笑,“但我就爱管闲事,怎么办?”
肖战不理他,他就继续说。
“肖战,你长得真好看,不像Alpha。”
“肖战,你脖子后面怎么总贴着东西?过敏?”
“肖战,你易感期什么时候?怎么从来没闻到你信息素波动?”
每一个问题都像针,扎在肖战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怕王一博。怕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怕他凑近时身上那股浓烈的龙舌兰味,怕他偶尔流露出的、让他心惊胆战的温柔。
是的,温柔。
虽然王一博总是一副混混样,说话粗鲁,行为野蛮,但肖战见过他喂流浪猫的样子,见过他把自己的午饭分给没钱吃饭的同学的样子,见过他打完架后,一个人坐在天台抽烟,背影孤独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
那些瞬间,肖战会忘记他是个混混,忘记他信息素里那股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然后下一秒,王一博就会转过头,对他露出那种痞痞的笑:“看什么看?爱上我了?”
肖战就会立刻收回视线,心跳如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害怕?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敢深想。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是王一博的易感期。整个学校都知道,王一博易感期的时候不能惹,他会变成真正的疯狗,见谁咬谁。
肖战本来想早早回家,却在教学楼后面被王一博堵住了。
雨下得很大,王一博没打伞,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吓人。龙舌兰的信息素浓得几乎实体化,在雨幕里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哑得厉害,“帮帮我...”
肖战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不去...”王一博摇头,雨水顺着他额发滴下来,“你...你的信息素...能让我冷静...”
肖战心里一沉。
他的信息素是硝烟,理论上对Alpha的易感期没有任何安抚作用。除非...
除非王一博闻到了他抑制贴底下,那层真实的Omega信息素。
“你闻错了。”肖战后退一步,“我的信息素对你没用。”
“有用...”王一博往前走,伸手想抓他,“我闻到了...不是硝烟...是别的...很香...”
肖战转身就跑。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脚下打滑。他没跑几步就被王一博追上,整个人被按在湿漉漉的墙上。
“跑什么...”王一博的脸近在咫尺,滚烫的呼吸喷在肖战脸上,“我又不会吃了你...”
“王一博,你清醒一点!”肖战挣扎,“你看清楚,我是Alpha!”
“你不是。”王一博盯着他,眼神疯狂又清醒,“你不是Alpha...肖战...你骗了所有人...”
肖战的血液都凉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王一博的手摸上他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层薄薄的抑制贴,“这里...每次我靠近,都会变热...信息素也会变...”
他用力撕掉了抑制贴。
雨后青草和花蜜的气息瞬间涌出来,混在潮湿的空气里,甜得发腻。
Omega的信息素。
王一博的眼睛更红了。
“果然...”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果然...”
话音未落,他低头,一口咬在了肖战的后颈上。
牙齿刺破皮肤,龙舌兰的信息素像岩浆一样灌进来。疼痛,灼烧,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让肖战浑身颤抖的刺激。
他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力气。
伪装了两年的盔甲,在王一博的牙齿下碎成粉末。
他是个Omega。
一个被Alpha永久标记了的Omega。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王一博的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要把他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一博松开了牙齿。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看到肖战后颈那个渗血的牙印时,他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标记你了?”
肖战没说话。他低着头,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混着眼泪,分不清哪是哪。
“对不起...”王一博伸手想碰他,又缩了回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肖战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
“肖战!”王一博想去拉他。
“别碰我!”肖战尖叫,声音嘶哑得像破掉的风箱。
他转身就跑,这次王一博没追。
雨越下越大,大到能淹没所有声音,所有痕迹,所有不该发生的错误。
肖战跑回家,把自己锁在浴室里。他对着镜子,看着后颈那个新鲜的、还渗着血的咬痕,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他知道,他完了。
永久标记,除非做手术,否则一辈子都洗不掉。而手术风险极高,很可能导致腺体永久损伤,甚至死亡。
就算他侥幸活下来,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在这个社会也等于被判了死刑。
没人会要他。没人会相信他。
除非...
除非标记他的Alpha愿意和他在一起。
可那是王一博。南城三中最烂的混混,信息素暴烈得像野兽,脾气差得要命,未来一片黑暗。
肖战趴在洗手台上,吐了。
吐到最后,只剩干呕。
那天晚上,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跑。
跑得远远的,跑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跑到王一博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用余生去忘记这个错误。
忘记这场雨。
忘记这个标记。
忘记王一博。
——
手机铃声把肖战从回忆里拉回来。
是父亲。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战战,到南城了?”父亲的声音很疲惫。
“嗯。”
“见到他了吗?”
肖战知道“他”指的是谁。父亲一直知道王一博,知道那个标记,知道这十年他为什么躲着不回南城。
“见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肖战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战战,”父亲叹了口气,“有些事,躲不了一辈子。”
“我知道。”
挂断电话,肖战走到窗边。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洗过一样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想起王一博的眼睛。
十年了,那双眼睛里的执念,一点都没少。
反而像陈年的酒,越来越烈,越来越沉。
沉到他光是想想,就喘不过气。
---
这一夜,肖战没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南城的夜色从深黑变成灰蓝,看着路灯一盏盏熄灭,看着早起的环卫工人开始清扫街道。
天快亮时,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下午两点,王氏集团见。
别想逃。
——王”
肖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好。”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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