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中心医院的消毒水味,十年如一日。
肖战穿着白大褂穿行在走廊时,几乎有种时间倒流的错觉——如果忽略后颈那层崭新的、贴得严严实实的抑制贴,以及腺体深处隐隐传来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悸动。
“肖医生,这边请。”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Beta,笑容和煦,“您的临时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腺体修复科三楼。”
“谢谢。”肖战点头,视线扫过走廊两侧。
早晨八点的医院已经开始忙碌。护士推着药品车匆匆而过,病人家属提着早餐在长椅上等待,广播里机械地重复着门诊叫号。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只有他知道,这台机器里混进了一个不和谐的零件。
他自己。
“听说您这次回国,是和王氏集团合作一个腺体修复的研究项目?”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窗明几净,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文件。
“是的。”肖战放下公文包,“主要是针对信息素紊乱和永久标记后遗症的临床研究。”
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个难题。尤其是永久标记后遗症——很多Omega被不合适的Alpha标记后,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甚至危及生命。但现有的修复技术...”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肖战接过话,“我知道。所以这次的项目,就是想在这方面有所突破。”
“王氏集团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主任有些疑惑,“他们不是做房地产和金融的吗?”
肖战没说话,只是转身看向窗外。
医院楼下是个小花园,晨练的病人三三两两散步。在花园的长椅上,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西装,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即使隔着三层楼,肖战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鹰隼锁定猎物,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王一博。
他居然找到医院来了。
“肖医生?”主任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抱歉。”肖战收回视线,“王氏集团在生物科技方面也有投资。这次合作,算是各取所需。”
主任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这时护士敲门进来:“肖医生,门诊病人已经来了。”
“我马上过去。”
肖战拿起听诊器,最后看了一眼楼下。
花园长椅已经空了,只剩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
门诊进行得很顺利。
来看腺体修复科的病人大多有着相似的痛苦——信息素紊乱导致的生理失调,错误标记带来的心理创伤,还有那些想洗掉标记却不敢手术的Omega,眼中全是绝望。
肖战一个个仔细询问,记录,开出治疗方案。他的声音很温和,动作很专业,完全符合一个顶尖腺体修复专家的形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到病人后颈的标记疤痕时,他的指尖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像是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下一个。”他按下叫号器。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病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诊室里瞬间充满了龙舌兰的信息素。
浓烈,霸道,毫不掩饰地宣示着Alpha的存在感。
肖战握着笔的手一紧:“这里不是...”
“我知道,这里是门诊。”王一博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所以我挂号了。腺体修复科,专家门诊,肖战医生。”
他把挂号单推过来,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王一博。
“你...”肖战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病。”王一博往后一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肖医生,我腺体有问题。”
“什么问题?”
“易感期紊乱。”王一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被一个Omega勾引,临时标记变成了永久标记。现在那个Omega跑了,我的腺体每天都在提醒我——你被抛弃了。”
肖战的脸色白了白。
“这是心理问题,应该去看心理科。”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心理科治不好。”王一博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你能治。肖医生,或者说...肖战?”
龙舌兰的信息素更浓了,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肖战的每一根神经。他后颈的抑制贴开始发烫,腺体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被标记过的Omega对标记自己的Alpha本能的反应。
渴望,抗拒,恐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撕裂。
“请你出去。”肖战站起来,声音在抖,“不然我叫保安了。”
“叫啊。”王一博笑了,“叫来正好,让大家都看看,肖医生是怎么对待病人的。”
“你...”
“我什么?”王一博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肖战,十年了。你躲了我十年,现在回来了,还想继续躲?”
“我没有躲。”肖战别过脸。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王一博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想跑?为什么...”
他的手指摩挲着肖战后颈的抑制贴:“要把我留下的痕迹藏起来?”
“放开。”肖战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真的松开了手。
但那股压迫感没有消失。
“下午两点,王氏集团。”王一博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别迟到。肖医生,你现在是我的合作方,也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纸袋里是早餐。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生煎,我排了半小时队。”
门关上了。
龙舌兰的信息素渐渐散去,但诊室里还残留着那股辛辣的味道,像某种无形的烙印。
肖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护士探头进来:“肖医生,下一个病人...”
“让他等五分钟。”肖战说。
护士关上门。
肖战走到桌边,打开那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还温热的生煎,配着一小盒醋。生煎的香气飘出来,混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瞬间把他拉回了十年前。
南城三中后门那家生煎店,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总是笑眯眯的。那时候他没钱,一周只能吃一次。每次他都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吃着,像只偷食的猫。
然后王一博就会出现,把一盒刚出锅的生煎放在他面前。
“吃吧,我请客。”
“不用。”
“啧,这么客气干什么?就当...封口费?”
“什么封口费?”
“你不说我天天跟着你的事,我就不说你其实是个Omega的事。”
肖战每次都会吓得脸色发白,然后恶狠狠地瞪他。
王一博就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一点都没有混混的样子。
那些画面,他以为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它们只是被埋在了记忆最深处,等待某个契机,破土而出。
肖战拿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还是当年的味道。
只是吃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门诊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肖战累得几乎虚脱。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一分钟都要提防王一博会不会突然出现,每一次呼吸都要压抑腺体深处传来的悸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助理小林发来的消息:“肖先生,下午和王氏集团的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陪您去吗?”
肖战想了想,回复:“不用。我自己去。”
“好的。车已经安排在楼下。”
肖战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离两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应该准备会议材料,应该复习合作方案,应该做好一切应对王一博的准备。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南城的天空。
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就像十年前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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