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蘅盯着红鸾的第五日,红鸾主动找上了她。
那天傍晚,刘蘅刚从太子的书房出来,手里端着空了的茶盏。走到回廊拐角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她拉进了旁边的假山缝隙里。
刘蘅下意识去摸袖中的匕首,却被那只手按住了。
“别动。”
是红鸾的声音。
刘蘅抬起头,对上那双上挑的眼睛。月光从假山的缝隙漏进来,照在红鸾脸上,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
“你干什么?”
红鸾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找你聊聊。”
刘蘅警惕地看着她。
“聊什么?”
红鸾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聊聊你。”她说,“聊聊我。聊聊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鬼地方活着。”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靠在假山上,仰头看着月亮。
“我六岁进的暗香阁。”她说,“十二岁被送出来,先是去了北狄王庭,后来又来了这里。十年了,我杀了十七个人,伺候过四个男人,没有一次是我想做的。”
刘蘅的手攥紧了。
红鸾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几岁进的?”
刘蘅沉默了一会儿。
“五岁。”
红鸾愣了一下。
“比我早一年。”她笑了,“可你看起来,比我还干净。”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看着她。
“你不是暗香阁的人,对不对?”
刘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鸾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身上没有那股味。”她说,“那股被腌入味了的、永远洗不掉的味。”
刘蘅看着她。
“你闻得出来?”
红鸾点头。
“我自己就有。”她说,“所以我知道。”
刘蘅沉默了很久。
“你是谁的人?”红鸾问。
刘蘅没有回答。
红鸾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说也行。”她说,“反正我也不是来问这个的。”
刘蘅警惕地看着她。
“那你来干什么?”
红鸾收起笑。
“来告诉你一件事。”她说,“太子准备对镇北王动手了。”
刘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红鸾压低声音。
“他派了人去查谢家的旧案,还和北狄那边通了信。最多一个月,他就会发难。”
刘蘅的手攥紧了。
红鸾看着她。
“你认识镇北王府的人,对不对?”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点点头。
“那就把消息传出去。”她说,“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她转身要走。
刘蘅忽然开口。
“为什么帮我?”
红鸾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
“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她说,“也不想看着你变成我这样。”
说完,她走出假山,消失在夜色里。
---
刘蘅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十五岁的脸,还没长开。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深。
她把红鸾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那一夜,一只信鸽从太子府的后院飞了出去。
---
三日后,萧绝的回信到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
“消息已收到。小心红鸾。她未必可信。”
刘蘅看着那几个字,烧掉了信。
未必可信。
可红鸾说的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红鸾的眼神不像在说谎。
又过了五日,红鸾再次找上她。
这回是在后园的梅林里。
红鸾站在一株老梅树下,看见刘蘅过来,招了招手。
“过来。”
刘蘅走过去。
红鸾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药。”红鸾说,“比你现在用的那个烈十倍。一滴就能让太子睡三天。”
刘蘅愣住了。
红鸾看着她。
“你那点药量,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她说,“你每次侍寝,太子就叫三四次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下药?”
刘蘅的手攥紧了。
红鸾拍拍她的肩。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她说,“但你这药太轻了,早晚会出事。用我这个,保险。”
刘蘅看着手里那个小纸包。
“为什么?”
红鸾笑了笑。
“因为我也想让太子死。”她说,“只是我下不了手。你帮我下,我帮你藏。”
刘蘅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怕我是太子的人?”
红鸾笑了。
“你是吗?”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变深。
“你不是。”她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推进火坑里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你还有人惦记,我什么都没有了。”
刘蘅的喉咙发紧。
红鸾转过身。
“走吧。”她说,“下次见面,别让人看见。”
她走了。
刘蘅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花丛里。
那个背影袅袅婷婷,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美。
可这一次,刘蘅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孤独。
那一夜,刘蘅把那包药收进了肚兜的夹层里。
她没有用。
但她也没有扔。
她只是把它留着,和那个小瓷瓶放在一起。
万一呢。
万一哪天需要呢。
七日后的深夜,太子府突然出事。
太子中毒了。
不是致命的毒,只是让他昏睡了两天。可这两天的工夫,足够萧绝的人从太子府里带走一个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叫阿绣。
刘蘅是在事后才知道的。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忙乱的太医和侍女,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红鸾给她的那包药,不是让她用的。
是用在别人身上的。
她想起那天红鸾说的话——
“你帮我下,我帮你藏。”
原来“你”不是她。
是阿绣。
刘蘅的手攥紧了。
她转身,往后园走去
梅林里,红鸾站在那里,还是那株老梅树下。
看见刘蘅过来,她笑了。
“来了?”
刘蘅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阿绣是你救的?”
红鸾点头。
“她是我妹妹。”她说,“亲妹妹。五年前刘府血案,我以为她死了。前些日子才知道,她在暗香阁,被送到太子府来了。”
刘蘅的喉咙发紧。
红鸾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传信出去,镇北王的人不会来。”
刘蘅没有说话。
红鸾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你走吧。”她说,“以后别再来找我。”
刘蘅看着她。
“你呢?”
红鸾笑了。
“我走不了。”她说,“但你能。”
刘蘅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红鸾替她擦了擦。
“活着。”她说,“比什么都重要。”
她转身,走进梅林深处。
刘蘅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丛里。
月光很亮。
照在那一树一树的梅花上。
呜呜呜红鸾原来是刘蘅的姐姐!她一直记得刘府血案,记得那个被抱走的妹妹。她救阿绣,是因为阿绣也是刘府的孩子。
“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推进火坑里的人。”——可红鸾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推出去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又是这句话。
下章预告:阿绣被带回王府,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正的忘川,真的能解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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