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晚的血滴进腐蚀坑,白烟“嗤”地腾起。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脚底地面猛地一震,像是有东西在锅底深处炸了。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儿,混着铁锈和陈年油垢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她下意识抬臂挡脸,锅铲还攥在手里,指节疼得发麻。
头顶那口悬空巨锅嗡鸣加剧,汤面漩涡中心凹成漏斗状,红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凝成高压蒸汽团,轰然炸开。百米气浪贴地横扫,碎石飞溅,盲眼调味师留下的铜铃被掀得叮当乱响,退休毒厨撒的绿色孢子膜“啪”地爆裂,黏液四散。岑晚晚被冲得后退三步,耳廓抖得像快散架的扇叶,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咬牙站稳,喉咙里泛起腥甜。视线模糊中,那女人的背影还在半空晃动,围裙补丁清晰可见。可这回不一样了——热流卷着她的血气往上冲,锅体共鸣,空中幻象竟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和她九分像的脸浮现出来,眉眼柔和,嘴角有道浅浅的窝。是她娘。不是背影,不是轮廓,是正脸。嘴唇微动,像是要说话,却没声音。
“……你?”岑晚晚嗓子哑了,举着流血的手,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伸着。
母影没回应。只是看着她,眼神温软,又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下一秒,整片虚影开始扭曲,边缘像蜡烛受热般融化,发丝飘散成灰,肩头出现裂痕,皮肤底下渗出暗红纹路,仿佛随时会碎成渣。
岑晚晚脑子里“嗡”地一声。她不想信什么祭品、血脉、封印,可眼前这一幕明摆着:她妈正在因为她的血而消散。再这么下去,连这点影子都保不住。
“我不干!”她吼出声,锅铲抡圆了劈向空中,“谁要你拿命换我活?!你早死了!你早就没啦!”
锅铲砸在热流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在铁锅边沿。音波顺着上升气流震荡,与锅体共振,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斩击,直冲母影胸口。那一瞬,幻象晃了晃,融化速度竟减缓了一瞬。
有效?
岑晚晚来不及细想,反手又是一铲。这次她闭眼,靠耳朵听风辨位。热浪流动有节奏,骨刀嗡鸣带频率,她照着最刺耳那声的方向猛挥——
“铛!”
音波斩再次命中。母影胸口亮起一道符纹,转瞬即逝。可也就在那一刹那,锅底金汤剧烈翻滚,裂缝扩张,七根无形锁链从雾中探出,朝她手腕脚踝缠来。
她跳开半步,左脚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滑倒。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混着胎记处发烫的灼痛。她喘着粗气,盯着那口锅,心想:打又打不碎,烧又烧不烂,总不能拿脑袋去撞吧?
正想着,眼角余光扫到燕九卿。
他还跪着,但头抬起来了。脸上泪痕和血迹混成一片,眼神死死盯着空中母影的脸。他右手插在西装内衬,像是摸什么东西,左手撑地,指节发白。
“你还有脸看?”岑晚晚冲他吼,“你撕婚书装深情,结果呢?她都快化成烟了!你倒是动啊!”
燕九卿没答。他缓缓抽出右手,掌心躺着一支钢笔。银灰色金属杆,笔帽刻着细密纹路,是他平时开会用的那支。他低头看了眼,拇指一推,笔尖“咔”地弹出,寒光一闪。
“你要干什么?”岑晚晚警觉。
燕九卿没理她。他忽然抬手,将钢笔抵在自己喉结下方,用力一捅。
没进去。
皮肉太韧,笔尖只陷进去一点。他眉头一拧,手臂肌肉绷紧,第二次发力,笔尖终于破开皮肤,扎进咽喉软骨。他咬牙往前一送,整支笔没入大半。
鲜血“噗”地喷出来,呈扇形洒向锅底。
血珠落下的瞬间,锅底刻纹骤然亮起,一圈古篆浮空旋转,幽光映得整个大殿通红。母影浑身一颤,胸口裂痕扩大,肌肤如蜡熔化,整条右臂“簌”地变成灰烬,随风飘散。
“你疯了吗?!”岑晚晚冲上去两步,又被热浪逼退,“你知不知道你在杀她?!那是我妈!不是你的实验数据!”
燕九卿单膝跪地,一手捂着喉咙,血从指缝往外冒。他咳了一声,喉管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水呛住。但他还是抬起头,目光穿过血雾,看向岑晚晚。
那眼神不像之前那样躲闪,也不再是伪装的温柔。就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点狠劲,又有点松口气的样子。
他张嘴,声音从血泡里挤出来:“……不是杀。”
岑晚晚愣住。
“是……封。”
话没说完,他又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可那只没捂伤的手,仍固执地伸向前,指尖对着她,像是想抓住什么。
锅底古篆越转越快,红雾被吸进刻纹里,形成逆旋气流。母影只剩半边脸,嘴唇微启,却发不出声。她看着岑晚晚,眼神变了,不再是母亲看女儿的慈爱,倒像是在告别。
“你闭嘴!”岑晚晚举起锅铲,指向燕九卿,“你什么都不懂!你没陪她熬过冬天!没见她为省煤气用凉水下面!你连她最爱吃的葱花豆腐都不知道放几勺盐!你算哪门子亲人?!”
燕九卿没反驳。他靠着一口气撑着,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血痕。然后他抬头,看着空中那半张脸,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对不起”。
母影的最后半边脸也开始融化。发丝飘散,眼眶塌陷,最终只剩下一缕红雾,在空中盘旋片刻,缓缓沉入锅底裂缝。
锅体震动减弱,气浪退去,满地碎石焦黑,蒸汽渐散。只剩下锅铲落地的轻响,和燕九卿喉咙里断续的呼吸声。
岑晚晚站着没动。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她盯着锅底,那里古篆光芒未熄,像是刚吃完一顿大餐,安静地消化着。
她慢慢抬起右手,重新握紧锅铲。指节发白,虎口崩裂,疼得她直抽气。
然后她转身,锅铲尖对准五米外跪着的男人。
燕九卿伏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喉,血从指缝渗出,滴进砖缝。他抬头看她,眼睛浑浊,却没避开她的视线。
两人隔着一地狼藉,谁也没说话。
岑晚晚的耳朵不再抖了。胎记也不烫了。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刚出炉的铁像,冒着残余的热气。
锅铲尖微微颤动,映着锅底幽光,照出她瞳孔里缩成针尖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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