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红雾打在脸上,像被砂纸磨过。岑晚晚扛着锅铲往前走,一步没回头。身后那人还站着,焦布条挂在肩上,半边西装烧没了,露出的内衬上“晚照”两个字清清楚楚。
她不想看,可那俩字已经刻进眼底了。
岩台还在震,裂缝边缘的石头不断往下掉,混混撑住平台的筷子发出吱呀声,孢子膜彻底焦黑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塑料的臭味。锅体嗡鸣越来越急,像是催命的闹钟。
走了十步,她听见后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金属轻响。
她停下,没转身。
燕九卿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碰了下左眉骨那道疤。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腕,然后轻轻按了一下袖扣。
“嘀”的一声。
蓝光从袖口弹出,展开成巴掌大的全息投影。画面晃了两下,稳定下来。
金属舱室排列整齐,冷白灯光照得人脸发青。监控屏滚动着字:【实验体13号:基因稳定性达标,母体排斥反应持续】。镜头切换,玻璃墙后方,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狂奔,长发散乱,肩膀上有血迹。她回头一瞬,手腕内侧露出一道火焰状胎记——和岑晚晚右眼尾的一模一样。
岑晚晚喉咙一紧。
她想抬手关掉这破玩意儿,可脚像钉住了。
投影继续播。画面切到档案页,一张童年照片弹出来:小女孩蹲在街边摊前啃臭豆腐,丸子头歪扎,厨师帽压到耳朵。下方标注:【13号实验体,首次异能激活记录:12岁零4个月,臭豆腐诱发群体昏厥事件】。
“放屁。”她低骂一句,“那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江映雪忽然上前一步,红裙扫过地面焦灰。她盯着投影角落,声音绷得极紧:“这墙纹!这是第三区B型通风口,只有食盟高层实验室才有!”她指向画面里一道暗红色接缝,“我被关押时,每天盯着它数呼吸。”
岑晚晚猛地扭头看她。
江映雪没解释,也没退后,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缝,手指掐进了辣椒项链。
投影又跳了一帧。女人冲出走廊,怀里婴儿手腕戴着布条,布条结处绣了个小字——“晚”。
岑晚晚脑子嗡了一声。
她冲上去,伸手去抓那画面。指尖刚触到光幕,一股电流反冲上来,震得她踉跄后退,撞在锅铲柄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别碰!”退休毒厨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机械义肢抡圆了砸过去。
“轰”地一声,光幕炸裂,碎片四溅。
蓝光残片像碎玻璃一样飞散,在岩面折射出延长画面——逃亡女子回头一瞥,眼神惊恐却坚定,怀中婴儿正咧嘴哭闹,布条上的“晚”字在灯光下一闪。
然后,没了。
只剩几缕电火花在燕九卿袖口噼啪跳动,投影装置冒烟报废。
全场静了几秒。
岑晚晚跪坐在地,双手撑着石面,耳边微微抖动。她盯着最后一片消散的光影,嘴里发苦,像是吞了整瓶陈年老醋。
燕九卿站在原地,袖扣破损,西装焦黑,神情疲惫但没倒下。他看着她,银灰色眼睛没什么情绪,也不闪躲。
“失败的守灵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轮磨铁,“对。我只是个失败的守灵人。”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旧伤。
“当年他们说,要用纯血继承者重启初代食灵,建立没有死亡的世界。我说不行。他们说,那你来执行。我把任务接了,以为能从内部毁掉计划。”他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结果呢?我连你妈都救不出来。”
岑晚晚没抬头。
“编号13?那不是我。”她说,“我是春分那天生的,我妈给我煮了蛋,摊主老王送了糖画。我在桥洞底下长大,靠偷城管剩饭活下来的。我不是什么实验体,我是个人。”
“你是。”燕九卿说,“你也是我女儿。”
“闭嘴!”她吼出声,耳朵剧烈抖动,锅铲在地上磕出火星,“你说你是父亲?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要拿亲生孩子做实验?你是不是也对着其他编号说过‘爸爸爱你’这种混账话?”
他没答。
江映雪站在侧后方三步外,手握辣椒项链没松开。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来时,目光直刺燕九卿:“你早就知道她是13号?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为了完成仪式?”
燕九卿看着岑晚晚,声音低下去:“我接近她,是因为她吃臭豆腐的样子,跟她妈一模一样。”
“少来这套温情牌!”岑晚晚冷笑,“你穿西装打领带去炸别人家的时候,想过什么叫家人吗?你把我妈锁进锅里的时候,想过什么叫丈夫吗?现在装什么悔恨?你不就是想让我动手杀了你,好让自己解脱?”
“我不想死。”他说,“我想活着,把你带出去。”
“我不用你带。”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指望过谁。我靠自己活到现在,靠味道活到现在。你说我是实验体?行啊,那我就用这身‘实验材料’砸烂你们那套狗屁规矩。”
她举起锅铲,狐火在掌心重新燃起,金红色火苗舔着空气,发出滋滋声。
燕九卿没动。
江映雪往前半步,挡在她前面一点:“晚晚,别冲动。”
“你也信他?”岑晚晚盯着她的背影,“你不是说他是仇人吗?怎么现在又护上了?”
“我没信他。”江映雪声音冷,“但我认得那个实验室。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你妈当年是拼了命把你送出来的。”
岑晚晚一愣。
“那种地方,没人能活着带走孩子。”江映雪回头看她一眼,“除非她根本没打算回来。”
空气凝住了。
锅体嗡鸣还在继续,岩台震动未停,混混那边传来一声闷哼,筷子快撑不住了。
退休毒厨站定在岑晚晚斜前方,机械义肢前端凹陷,残留电流火花,喘得厉害。他没说话,但站的位置刚好卡住燕九卿可能的行动路线。
岑晚晚盯着燕九卿。
他依旧站着,焦衣残破,内衬绣字清晰可见。
“所以呢?”她问,“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让我替你完成什么狗屁使命?”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他说,“我只想你知道——你不是工具。你是被人拼命保护下来的人。”
“呵。”她笑了声,很短,像锅铲刮过铁皮,“那你早干嘛去了?二十年,你他妈在哪?在我被城管追三条街的时候?在我冬天啃冷饭团的时候?在我以为全世界都嫌我脏、嫌我臭、嫌我是个怪胎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她握紧锅铲,火光在瞳孔里跳。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是谁。”她说,“我知道我是谁。我是岑晚晚,街头卖小吃的,会用臭豆腐熏晕人的,右眼尾有胎记的,相信味道能改变世界的那个傻子。”
她顿了顿,火苗缩回袖袋。
“但你不是我爸。”
“你只是个穿着西装的陌生人,碰巧知道点旧事。”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风卷着红雾掠过,吹熄了地上最后一缕余烬。
燕九卿站在原地,没动。
江映雪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盯住他袖口冒烟的探测器残骸。
退休毒厨喘着粗气,机械臂还冒着电火花。
岑晚晚站在裂缝边缘,锅铲扛肩上,目光落在锅体深处。
岩台震动依旧,锅体嗡鸣渐强,混混的筷子发出最后一声呻吟。
她抬起手,摸了下右眼尾的胎记。
那里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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