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切进办公室,落在秦砚的手背上。他放下手机,指尖还压着屏幕边缘。那条来自老导演的消息已经读过三遍,回复只有一个字:“好。”空调吹出的风带着轻微的嗡鸣,桌上的合同草案一页未动,电脑里资金流向图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收不紧的网。
他知道,还差最后一步。
谢临拍完了。样片会发出去,但投资方不会只看一段表演就点头。他们要的是保障,是兜底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六点十七分,城市开始沉入暮色。助理敲门进来,轻声问是否需要晚餐。他摇头,说不用。助理退出去,门合上的一瞬,整层楼安静得像是被抽了气。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份文件——《秦氏集团股权质押协议》。纸张很薄,盖着红章,落款处空白,等他签名。
八点四十二分,最后一个投资人接通了视频会议。对方坐在自家书房,身后是一排精装书,语气客气但坚持:“秦先生,我们认可谢临的潜力,也看过补拍样片。可舆论风险仍在,我们需要更明确的承诺。”
秦砚坐在办公桌后,领带松开一半,袖口卷到小臂。他说:“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抵押我在秦氏影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作为《野草》项目履约担保。若项目亏损超过预算百分之二十,由我个人承担超额部分。”
对方沉默了几秒,“这不在常规流程内。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清楚。”他说,“意味着如果片子失败,我不再是决策者之一。”
对方又问:“值得吗?为了一个新人演员。”
秦砚没回答。他只是把摄像头转向桌上那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镜头前,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枯草。
九点零三分,协议扫描件发送成功。对方答应明日走正式法律程序,今晚先以电子签确认意向。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两分钟,再睁眼时,视线落在窗外。夜色已浓,玻璃映出他的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凌晨两点十八分,律所代表抵达公司。没有仪式,没有见证人,只有两份纸质协议、一枚私章、一支签字笔。秦砚在会议室签下最终版本,按下手印。文件封存,送交登记机构备案。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秦氏影视的股权结构将发生变动,公告会在三天后发布,措辞模糊,只说是“内部资产重组”。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冷白。经过茶水间时,顺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回到办公室,把剩下的合同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收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临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回。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刚忙完。”
然后他关掉灯,坐在黑暗里,等天亮。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谢临站在秦砚公寓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那是他经纪人刚转发给他的新闻截图——《秦砚抵押股权力保〈野草〉主演》,配图是秦氏集团昨夜提交的股权变更预披露文件,来源是财经媒体。文中提到“某顶流影帝为扶持新人不惜押上身家”,虽未点名,但圈内人都知道是谁。
他按了门铃,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门开了。
秦砚穿着昨晚的西装,只是脱了外套,衬衫领口敞开,眼下有青黑。他看见谢临,没惊讶,只侧身让他进来。
“这是真的?”谢临把纸递过去,声音有点抖。
秦砚接过,扫了一眼,放在玄关柜上。“嗯。”
“你疯了吗?”谢临声音抬高,“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片子赔了,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你爸那边……”
“我知道。”秦砚打断他,语气很平,“我知道所有后果。”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谢临盯着他,“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躲?我想靠自己站起来。你这样,算什么?救我?施舍我?还是怕别人说我配不上你?”
秦砚没说话。他转身走向客厅,脚步很稳。谢临跟上去,站在沙发前,呼吸急促。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保护?”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痛,“我宁可被换掉,也不愿意你拿自己去赌。我不是你的责任,秦砚。我不是你非得扛在肩上的东西。”
秦砚停下,转过身。他看着谢临,目光沉静,像深夜的湖面。
“我不是在救你。”他说。
“什么?”
“我不是在救你。”他重复一遍,“我只是在选一个人。一个我觉得值得的人。”
谢临愣住。
“你问我为什么。”秦砚走近一步,“因为你演戏的时候,眼里有光。因为你被人推下楼梯也不肯认栽。因为你明明可以签星海的长约,却宁愿从头开始。因为你值得被相信,值得被支持,值得站在你想站的位置上——不是因为谁帮你,而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押上的不是股权,是我对一部电影、一个演员的判断。而这个判断,从十二岁那年就在了。”
谢临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所以别问我值不值得。”秦砚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极轻地说,“你一直值得。”
那一瞬间,谢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冲上眼眶。他低下头,手指抓着裤兜边缘,指节泛白。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你真傻。”
秦砚没笑,只是往前一步,张开双臂。
谢临没躲。他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手死死抓住秦砚的衬衫,肩膀开始抖。眼泪砸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没哭出声,只是埋着头,像要把这些年压住的情绪全都泄出来。
秦砚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颈,掌心温热。他没说话,就这样抱着,任由谢临靠着。
窗外阳光渐强,照进客厅,落在两人脚边。地毯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谢临的眼泪慢慢止住,呼吸变得平稳。他仍没松手,只是把脸贴在秦砚胸前,听着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以后别这样了。”他哑着嗓子说,“有什么事,告诉我。”
“好。”秦砚低声答。
“别一个人扛。”
“好。”
“答应我。”
“我答应你。”
谢临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抹了把脸。眼睛是红的,鼻尖发红,脸上还有泪痕。他低头看着地板,忽然看见秦砚西装裤脚沾着一点灰,像是昨晚走过工地留下的。
他想起什么,抬头:“你一整晚都没睡?”
秦砚没否认。
“你就在这儿,签了那份协议?”
“嗯。”
谢临看着他,忽然伸手,把秦砚松垮的领带扯正,又拉平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秦砚低头看他。
“回家。”谢临说,“换衣服,洗澡,睡觉。”
“你呢?”
“我陪你。”
他拉着秦砚的手,往卧室走。秦砚没挣开,任他牵着。走到床边,谢临帮他解领带,褪下衬衫,又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家居服递给他。秦砚换上,躺下时整个人陷进枕头里,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临坐在床沿,看着他疲惫的脸。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秦砚眉骨那道旧疤,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一场梦。
秦砚没睁眼,只是抬起手,握住谢临的手腕,把他拉下来。
谢临顺势侧身躺下,背贴着秦砚的胸膛。秦砚一手环着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阳光铺满床角,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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