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的到来
数月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老师玉鼎也被一道法旨传唤走，于是少年打算自己下山去走走。
沿着蜿蜒的曲折如蛇的阶梯往下，石阶生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青灰色的蟒脊上，滑腻腻地坠入雾中。露水从不知哪片叶尖坠下，砸在肩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
山下的桃林近了，粉白的云霞簇拥着，渺无人烟，只有衣袖拂过长阶时带起的簌簌声，惊散了薄雾，又在身后悄然合拢。
穿过桃林时花瓣落了满肩，他没有拂去，任由那些薄软的香附在身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挽留。
溪水在脚下潺潺，漫过圆石，折向更远的雾里。刚出了桃林，雾气豁然散开，就看见了一个修士——来不及反应，目光触及他的一瞬间就被被动地拉去了心湖里。
天地旋转翻转。心湖的倒影里青莲摇摇晃晃，被那人踩碎又聚拢，每一道因他而起的涟漪都被那人用法力轻轻抹平，像是从未来过。
他在帮我？
这个念头出现在少年脑子里，像一粒石子沉入静水。
但他不需要。
心湖里已经倒映出那人的模样——他曾被帮助，他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于是他便认为这种方式是对的。少年没有出声，只是将那抹涟漪埋入心湖湖底，便成了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撞得胸口微微发胀。
“多谢。”少年看着那修士，目光澄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看着他，忽然问：“你当年被帮助的时候，有人问过你想要什么吗？”
那修士有些怔愣，眉间起了极淡的褶皱，像风过湖面时转瞬即逝的痕。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悄然离去。衣袂翻飞的刹那，惊起几只栖在桃枝上的鸟，扑棱棱地窜入天际，落下三两片羽毛，旋着旋着，坠入看不见的雾里。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融进桃林尽头的白雾。
风起，花瓣又落了满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