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送到肖正明手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买这个干什么？”他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开。肖远从屋里探出头：“好漂亮！舅舅，快找个瓶子插起来。”肖正明把花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找花瓶。肖远凑过来，闻了闻。“百合味好浓。”他看着肖战，“哥，你挑的？”“他挑的。”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肖远也跟着看过去，笑了：“一博哥还会挑花？”王一博没说话，肖远也不追问，跑去厨房帮肖正明找花瓶。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肖战在沙发上坐下，王一博坐在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肖正明找了个旧花瓶出来，透明的，有些高了，花插进去歪歪斜斜的。他摆弄了很久，最后放在窗台上。“就这样吧。”他说。肖远站在旁边看，觉得不太好看，伸手想去调，被肖正明拍开。“别动，挺好的。”肖远缩回手，冲肖战做了个鬼脸。晚饭是肖正明和肖远一起做的。肖战想帮忙，被推出来。“你们坐着。”肖正明系上围裙，“今天不用你们动手。”肖战只好坐回沙发上。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对话，听不清说什么。“你舅舅，”王一博开口，“心情很好。”肖战也看出来了。肖正明平时话不多，今天一直在说，从花说到菜，从菜说到天气。不是刻意找话，是真的高兴。“可能是因为我们来了。”肖战说。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饭做好了。四个人坐下，桌上摆了六七个菜，比上次还多。肖正明给每个人夹菜，夹到王一博的时候，多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他说，“太瘦了。”王一博说了声谢谢，低头吃饭。肖远在旁边笑：“舅舅，你偏心。”“哪里偏心了？”肖正明又给他夹了一块，“吃你的。”饭吃得很慢。肖远说了些学校的事，肖正明偶尔插几句。说到李成的案子，他停了一下。“判了。”他说，“五年。”肖战筷子顿了顿。五年，不算重，也不算轻。“他妹妹呢？”肖战问。“还在原来的地方住。”肖正明说，“我去看过她一次，状态还行。她说等她哥出来。”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肖正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吃完饭，肖远去洗碗。肖正明泡了茶，在客厅坐下。“战战，”他开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这个问题上次也问过，那时候他说还没想好。“以后”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是模糊的。小时候等弟弟回来，等有人来接，等来等去什么都没等到。后来不等了，把日子过成一天算一天。现在有人问他以后，他忽然觉得这个词有了形状。“先把工作安排好。”肖战说，“然后……”他顿了顿，看了王一博一眼。“然后可能搬到一起住。”王一博接过去，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肖正明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他说。肖远从厨房探出头：“哥，你要搬走啊？”“还没定。”肖战说。肖远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洗碗。肖正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的事，我不多问。就一样——好好的。”“会的。”王一博说。肖正明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从肖正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巷子照得昏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很甜。两人走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走到车旁边，王一博没有上车，靠在车门上，看着前面。“你舅舅，”他开口，“比上次高兴。”“嗯。”肖战站在他旁边，“可能是因为花。”“不是。”王一博说，“是因为你。”肖战转头看他。“他担心你。”王一博说，“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现在有人了，他放心了。”肖战没有说话。他想起肖正明看王一博的眼神，那种打量里带着认可，认可里带着放心。“你舅舅问我以后怎么过。”王一博说，“我说搬到一起住。”“你是认真的？”“嗯。”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你呢？”肖战想了想。他想起那些下雨的夜晚，想起王一博睡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每天早上厨房里的动静。那些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想以后。但以后就在那里。在每一个早上，在每一个夜晚，在每一顿一起吃的饭里。“我也是认真的。”他说。王一博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那什么时候搬？”他问。肖战想了想：“先把工作安排好。”“多久？”“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王一博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去了。”车开得很慢。肖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那些光晕连成一片，像是城市在呼吸。“王一博。”他叫他。“嗯？”“你以前想过以后吗？”王一博想了很久：“想过。但不敢想太远。”“为什么？”“因为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看着前方，“现在知道了。”肖战等着他说下去。“以后就是每天这样。”王一博说，“吃饭，上班，回家。你在，我在。”很简单的话，但肖战听进去了。车停在楼下，两人上楼。肖战去倒水，王一博站在窗边。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肖战端着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的信息素，”王一博说，“今天很稳。”肖战也感觉到了。后颈很平静，没有发热，也没有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可能是因为，”他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舅舅那边没事了，李成那边也结束了。”肖战说，“你妈的事也有结果了。”“还有一件事没结束。”王一博说。肖战看着他。“搬过来。”王一博说，“还没搬。”肖战笑了。“快了。”他说。---那天晚上，王一博还是睡在沙发上。肖战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偶尔有翻身的声音。他想起王一博说“以后就是每天这样”，忽然觉得那句话很重。他起身，走到客厅。王一博躺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肖战问。“嗯。”王一博往里挪了挪，“躺会儿？”肖战躺下来，和他挤在那张不大的沙发上。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有车声，很远。“王一博。”肖战叫他。“嗯？”“以后搬过去，你睡床还是睡沙发？”王一博想了很久：“看情况。”“什么情况？”“你让我睡床就睡床，让我睡沙发就睡沙发。”肖战笑了。“那还是睡床吧。”他说，“沙发太小了。”王一博没有说话。但肖战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只手很暖。“肖战。”他叫他。“嗯？”“你以前说，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嗯。”“现在不用等了。”王一博说，“我在这里。”肖战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窗外，城市的夜很深。但屋里很暖。---第二天早上，肖战是被煎蛋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王一博不在旁边，厨房里有动静。他起身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王一博站在灶台前，锅里的蛋滋滋响。“醒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去洗脸。”肖战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王一博的背影。“怎么了？”王一博问。“没什么。”肖战说，“就是看看。”他转身去洗漱，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好了。两人对坐着吃饭，阳光落在桌上，很暖。“今天去哪？”肖战问。“你说了算。”王一博说。肖战想了想：“去看看你妈以前住的地方？”王一博筷子顿了顿。“上次没上去看。”肖战说，“今天想去看看。”王一博看着他，点了点头。---那栋楼还是老样子。墙上的爬山虎更密了，把窗户遮住大半。铁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金属。王一博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上次一样，又不一样。这次没有急着找东西，就是来看看。客厅里还是老样子，家具上盖着白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慢落下来。王一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你妈，”肖战站在他旁边，“很好看。”“嗯。”“你像她。”王一博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擦了擦上面的灰。玻璃面有些旧了，但里面的脸还是很清楚。“带回去？”肖战问。王一博想了很久，点了点头。他们把照片包好，放进车里。又上楼转了一圈，把该带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没什么值钱的，但都是旧的回忆。最后离开的时候，王一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很暗，家具都盖着白布，像睡着了一样。“走吧。”他说。锁上门，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放进口袋里。---回去的路上，车开得很慢。肖战抱着那张照片，放在膝盖上。玻璃面凉凉的，但里面的脸是暖的。“以后，”他开口，“照片挂客厅里。”王一博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你妈，”肖战继续说，“应该也想看着你。”王一博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些。“嗯。”他说。车开回肖战家楼下，停了。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上去？”肖战问。“好。”上楼，进屋。王一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空着的墙。“挂这里？”他问。肖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看。“再往左一点。”王一博把照片往左移了移。“好了。”肖战说，“就这里。”王一博把照片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照片上，女人的笑容很温柔。“好看。”肖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