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之后的日子,比肖战想象的要平静。后颈那个小小的印记每天都在变淡,从最初的深红色慢慢褪成浅粉,最后变成皮肤下一圈淡淡的痕迹。但信息素的变化比印记更持久,他的白茶香里永远混着一丝雪松的气息,像是那个人一直站在身边。搬家后的第三个星期,肖战开始觉得不对。起初很轻微。他坐在事务所里画图纸,忽然觉得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镜头前面抖了一块布。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太累了。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频繁。开会的时候,走在街上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世界会突然变得不真实,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你是不是没睡好?”王一博问他。那天晚上肖战又在沙发上发愣,电视开着,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睡了。”肖战说,“就是有时候觉得……”他没说完,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不是头晕,不是眼花,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错位。像是他站在这里,但有一部分去了别的地方。王一博看着他,手伸过来放在他后颈上。标记之后这个动作变得很自然,像是确认什么。“信息素没问题。”他说,“很稳。”肖战点点头。他也知道信息素稳,但那种错位感还在。真正出事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肖战在事务所改方案,盯着电脑屏幕太久,抬起头想休息一下。就在他转头看向窗外的瞬间,世界像被折叠了一样。他看见了另一个地方。不是想象,是看见。他站在一条赛道上,阳光很烈,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有看台,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是别人的,更年轻,指节上有旧茧。他想转身,但身体不受控制。那个身体在往前走,走到赛道边缘,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沥青很烫,但那只手没有缩回去。“再来一圈。”有人说话,声音很年轻,是王一博的声音。但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然后世界又折叠了。肖战回到事务所的椅子上,手还放在键盘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是自己的手,没有茧,干干净净。他坐在那里很久,心跳很快。窗外阳光很好,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了过去。王一博的过去。---他没有立刻告诉王一博。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看见你以前在赛道上了”——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他花了几天观察自己,记录那种错位感出现的时间、场景、持续多久。大部分发生在下午,持续的时间很短,像眨眼一样就过去了。看见的东西也不一样,有时候是赛道,有时候是一条他不认识的街道,有时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女人。很年轻,坐在一张书桌前写字,侧脸很温柔。肖战认出那是王一博的妈妈,墙上的照片里就是这个人。她写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的,像在抄什么东西。肖战想看清内容,但世界又折叠了。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能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旧手表,秒针在走。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王一博在旁边呼吸的声音,想了很久。“王一博。”他叫他。“嗯?”“你以前练车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肖战翻过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见脸,但他知道王一博在看他。“我看见了。”肖战说。他把那些事说了。赛道,空看台,沥青路面上的手。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等他说完,很久,才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搬过来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肖战听不出他是什么语气。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心,是一种很平的声音。“怕你觉得我疯了。”肖战说。王一博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放在肖战后颈上,拇指按着标记的位置。“信息素没问题。”他说,“但你有感觉。”“什么感觉?”“错位。”王一博说,“像是人在,但有一部分不在这里。”肖战愣了一下。这就是他的感觉,一个字都不差。“你怎么知道?”王一博把手收回去,躺平看着天花板。“因为我也感觉到了。”他说,“比你早。从你搬过来那天开始。”----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对。肖战看见的赛道,是王一博十八岁那年练车的地方,那时候他刚失去母亲,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练到天黑。肖战看见的空房间,是他以前住的地方,搬走之后一直空着,窗帘都没有。肖战看见的王一博妈妈,是她在实验室写笔记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要离开。“你怎么知道是我看见的那些?”肖战问。“因为你说的那些地方,”王一博说,“我都没有告诉过你。”这是真的。赛道的事他没提过,以前住的地方他没带肖战去过,妈妈写字的照片他没给人看过。“为什么会这样?”肖战问。王一博想了很久:“标记之后。”“标记之后才会这样?”“不是。”王一博看着他,“是标记之后更明显了。之前也有,但很轻,像做梦。你搬过来之后,越来越清楚。”肖战想起那些信息素不稳的夜晚,想起王一博用手按在他后颈上,用雪松香把他裹住。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安抚,现在才知道,那也是在确认——确认他还在这里,没有去别的地方。“你怕吗?”王一博问。肖战想了想:“怕。但更怕你不知道。”王一博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肖战的手。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一起找答案。”他说。四他们去找了周院士。实验室出事之后,周院士退了下来,现在在家做研究。她的房子在老城区,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资料。她听他们说完,很久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你妈妈,”她看着王一博,“当年研究的东西,就是这个。”王一博等着她说下去。“信息素粒子的时空特性。”周院士说,“她认为高匹配度的AO在标记之后,会产生时空连接。不是身体去了别的地方,是信息素在时间里留下了痕迹。”“能治吗?”肖战问。周院士摇头:“不是病,是特性。你妈妈研究这个,就是想找到控制的方法。让连接变得可控,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她成功了吗?”“没有。”周院士说,“她走之前,差最后一步。那一步需要两个人一起完成。”“什么?”“锚定。”周院士看着他们,“用标记把连接固定住。让信息素的痕迹只停留在现在,不去过去,也不去未来。”肖战看着王一博。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怎么做?”王一博问。周院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旧笔记本,翻开,指着里面的一页。“这是你妈妈写的。”她说,“两个人同时释放信息素,用标记作为锚点,把连接锁在现在。但这一步有风险。”“什么风险?”“如果失败,连接会失控。”周院士说,“你会看见更多过去,也会看见未来。信息素会越来越不稳定,直到……”她没有说完。但肖战听懂了。“如果成功呢?”他问。“成功的话,连接还在,但不会失控。”周院士说,“你能感觉到对方,不会被拉进对方的记忆里。”王一博接过那个笔记本,翻看着。那些字迹他认得,是他妈妈的。“她写这个的时候,”他问,“知道自己要走了吗?”周院士沉默了很久:“知道。她写完之后来找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来了,把这个交给你们。”王一博没有说话。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谢谢。”他说。-----回去的路上,肖战一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路照得很亮。“你打算试吗?”他问。“你呢?”王一博反问。肖战想了很久。他想起那些看见的画面,赛道上的年轻王一博,空房间里的寂静,还有那个女人写字的样子。那些画面很清晰,但他不想再看更多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过去太沉了,沉到他觉得自己要被拉进去。“想试。”他说,“但不想你一个人承担风险。”“一起。”王一博说,“周院士说了,要两个人一起。”车开到楼下,停了。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你妈妈写那个的时候,”肖战开口,“是想帮你。”“我知道。”“那我们就试。”肖战说,“试成了,以后就不用怕了。”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好。”他说。-----他们选了一个周末。肖正明打电话来说要来,肖战说改天。肖正明没问为什么,只说有事就打电话。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墙上那张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对面。王一博把手放在肖战后颈上,拇指按着标记的位置。“准备好了吗?”他问。“嗯。”“不管看见什么,别怕。我在这里。”肖战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王一博的信息素慢慢释放出来,雪松香把他整个裹住。他也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白茶香和雪松香在空气里交融,变成一种全新的气息。那种错位感又来了。他觉得自己在被拉向某个地方,不是身体,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看见了赛道,看见了空房间,看见了那个写字的女人。画面一个接一个,快得像翻书。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说话,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他顺着那个声音往前走,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白。白光的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很年轻,穿着赛车服,手里拿着头盔。是王一博。但不是现在的王一博,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站在赛道上,一个人。肖战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那个年轻的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和现在一样,很深,很亮。“你来了。”他说。肖战愣了一下:“你认识我?”“不认识。”年轻的王一博说,“但我知道你会来。”肖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想问,但白光越来越亮,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别走。”他听见自己说。“不走。”那个声音说,“我在这里。”不是年轻王一博的声音,是现在的,就在他耳边。肖战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王一博的手还放在他后颈上,拇指按着标记的位置。“回来了?”他问。“嗯。”肖战说,“你看见了吗?”“看见了。”王一博说,“你小时候。”肖战愣了一下:“我小时候?”“福利院。”王一博说,“你坐在门口,等一个人来接你。”肖战没有说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等到了吗?”他问。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等到了。”他说。肖战靠过去,头抵在他肩上。雪松香和白茶香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以后呢?”他问。“以后就在这里。”王一博说,“不去以前,也不去以后。”“那去哪?”“哪也不去。”王一博说,“就在这里,和你。”肖战闭上眼睛。阳光很暖,落在他脸上,落在肩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窗外,城市的天空很蓝。云很少,风很轻。他想起那些看见的画面,那些过去的,别人的,自己的。那些画面很沉,但此刻都轻了。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用再一个人背了。“王一博。”他叫他。“嗯?”“你妈妈说的那个锚,”肖战说,“是不是就是这个?”“哪个?”“在这里。”肖战说,“哪也不去。”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肖战搂进怀里。雪松香很浓,暖的,安稳的。肖战闭上眼睛。他知道,以后不会再被拉走了。因为有人在,在这里,在现在。哪也不去。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移到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移到墙上,落在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上。她笑得很温柔,像是在看着他们。肖战靠在王一博肩上,看着那张照片。“她看见了。”他说。“嗯。”“她会高兴吗?”王一博想了很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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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