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企划会议定在王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澄澈的天光，将偌大的空间衬得明亮又冷硬。

肖战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王氏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市场部高管，还有竹报的团队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谨的工作神情。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手里捏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设计稿，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烫金logo，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会议室的主位——那里空着。

助理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肖老师，王氏那边说，这次会议的总负责人会亲自过来，就是那个一直匿名的掌权人。”

肖战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助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哦？终于肯露面了？”

他早就猜到，能拿出天价冠名费，又对电竞战袍细节要求如此苛刻的甲方，绝不是普通人。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神秘掌权人的庐山真面目，会和自己记忆里的两张脸，重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王一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装，熨帖的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窄腰，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矜贵又疏离。他没有戴连帽衫的帽子，也没有戴口罩，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却丝毫没有冲淡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

肖战握着设计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是他。

是那个暴雨深夜，抱着画板撞个正着、捡起他设计稿的陌生男人；也是发布会后台，穿着连帽衫、一眼点破磁吸扣弊端的电竞大神Yan。

雨夜初见时，对方帽檐压得低，可抬眼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漫不经心，他记得清清楚楚；发布会后台重逢，他认出这张脸，才后知后觉地对上“Yan神”的身份——原来那晚电竞馆门口偶遇的，是圈内封神的打野。

可他怎么也没把这张脸，和王氏集团那个神秘莫测的掌权人联系起来。

之前私下里的猜测，此刻全成了笑话。他还以为，Yan是被王氏掌权人“包养”的选手，是拿着金主的资源，才敢在电竞圈这么随心所欲。

原来不是。

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王总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却没有半分惊讶。肖战的目光微顿，这才反应过来——王氏的核心高管，显然早就知道自家老板的双重身份。所谓的匿名合作，不过是这位王总，想瞒着外界，留着Yan的身份，在电竞圈多玩一阵子。

王一博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肖战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王一博的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开始吧。”

肖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紧握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一层薄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会议桌的另一侧，将设计稿放在桌面上，唇角勾起一抹勉强却得体的笑：“王总，您好。我是竹报的肖战，负责这次电竞联名系列的设计。”

王一博看着他，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穿了所有心思的了然：“肖首席的设计稿，我看过了。磁吸扣的细节改得不错，比我当初随口提的建议更周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直接戳破了肖战心底最后一层窗户纸。

竹报团队的人都愣了愣，看向肖战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肖战暂时失去了两秒钟的表情管理，瑞凤眼轻轻瞪了瞪，他定了定神，从容不迫地翻开设计稿，指着上面的黑金战袍图案，声音温和却不失专业：“王总过奖了。电竞选手赛场动作幅度大，传统缝线易开线，磁吸扣既保牢固又方便穿脱，确是更优解。另外，我们采用了最新的透气耐磨面料，适配长时间训练与赛场，兼顾质感与实用性。”

他的声音清晰悦耳，条理分明，将设计理念与细节娓娓道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落在设计稿上时，余光始终忍不住瞥向主位上的人。

西装革履，矜贵疏离，是手握商业帝国的王氏掌权人；可脑海里，又会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个画面——穿着连帽衫，指尖沾着键盘凉意，语气漫不经心的Yan。

两个身份，截然不同的气场，却偏偏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融合。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就联名系列的设计细节、宣传方案和市场推广达成了一致。肖战提出的几个创意点，都得到了王一博的认可，甚至还针对电竞选手的实际需求，补充了几个非常实用的建议。王氏的高管们听得频频点头，他们太清楚老板的双重身份，这些赛场细节，哪里是商业调研，分明是Yan以自身经验给出的精准判断。只有竹报团队，在暗自惊叹这位掌权人的专业与通透，完全没察觉到，自家首席设计师的心绪，早就乱了章法。

会议间隙，肖战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王一博跟了过来。

茶水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王一博走到咖啡机前，慢条斯理地磨着咖啡豆，动作优雅又熟练。他抬眼看向肖战，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没有半分恶意：“肖首席，现在还觉得，我这个Yan，是被人包养的吗？”

肖战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瞬间爬上一层薄红。

果然。

他那晚在工作室里冒出的荒诞念头，还是被这人知道了。

看着肖战窘迫的样子，王一博的眼底笑意更深了，他放缓了磨咖啡豆的动作，声音里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却更像调侃：“别慌，我没装监控。那天发布会后台，你盯着我的表和锁屏界面，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猜‘这选手怎么戴得起限量款’。后来特助说，你私下托人打听王氏掌权人时，语气里那点怀疑，傻子都听得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尾音带着点笑意：“我猜，你最后琢磨出来的答案，多半就是那个离谱的方向。”

肖战的耳根彻底红透了，他别过脸，不敢看王一博的眼睛，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只是……随口猜的。”

他确实没跟任何人提过“包养”二字，只是私下里脑补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漏掉了最离谱、也最正确的那一个——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随口猜的？”王一博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身高比肖战高出一些，微微俯身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肖战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咖啡香，“现在不用猜了。我自招了～”

肖战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能清晰地闻到王一博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好闻得让人有些眩晕。他抬起头，撞进王一博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炽热的探究，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看得他心头一颤。

“我知道了。”肖战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王一博看着他，指尖还停留在半空的研磨器上，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戏谑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一点刻意凑近的距离，重新端起了几分总裁的自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瓷杯上划出一圈微凉的弧度。

肖战的耳尖还泛着红，刚才王一博俯身时的气息还残留在鼻尖，清冽又温和。他别过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那点慌乱，语气故作轻松：“王总这保密工作，做得确实够好。”

王一博低笑一声，没接话。

他看着肖战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绷紧的肩线，心脏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很轻，却清晰得让他有些在意。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谄媚或敬畏，或是带着明确的目的靠近，只有肖战，会在雨夜抱着画板挺直脊背，会在面包店里沾着面粉笑出梨涡，会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也会在被戳破心思时，耳尖泛红却依旧不肯露怯。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

应该不是心动，至少现在不是…吧…

更像是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像一个藏着无数小表情的谜题，值得他慢慢去探索。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无论是雨夜的电竞馆门口，还是清晨的面包店，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的暖意。

王一博暂时不想深究。

他只是拿起咖啡机旁的奶盅，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一勺奶，目光落在肖战的水杯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拒绝的邀约：“既然话说开了，也算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作为谢礼，中午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这次联名的细节，总算能敲定。”

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直白的试探，只是借着工作的由头，递出的一次藏着私心的独处邀请——他想看看，知道了所有真相的肖战，独处时会是怎样的状态。

肖战抬眼，撞进王一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霸道的占有欲，没有炽热的情意，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藏着一点他看不懂的、淡淡的好奇。

他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唇角，点头应下：“好啊。”

王一博微微颔首，转身率先走出茶水间，背影依旧挺拔矜贵。走在身后的肖战，能清晰地看到他耳尖极淡的一抹红，快得像是错觉——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而会议室里的高管们，早已默契地假装埋头看资料，谁也没有戳破老板借着“谈工作”的名义，悄悄跟上肖首席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