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在心里默默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慢慢站起身，做出虚弱无力的样子，微微欠身，“见过殿下。”

肖战摆摆手，“别多礼，别多礼，我就是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上上下下打量着王一博。

确实好看。

眉眼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病弱的清贵气，站在那里，风吹一下都怕把他吹散了。

肖战在心里默默评估，这身板，能活几天？

正想着，一阵风吹过，扬起王一博的衣摆，也吹乱了他的发丝。

王一博恰到好处地捂着嘴，轻轻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让殿下见笑了。”他低声道，“我这身子……不大好。”

肖战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虚，他爹给他塞这么个病秧子，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万一人还没娶进门就没了，那他岂不是要背个“克夫”的名声？

“那个……”肖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气一些，“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宫人说。”

王一博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抬眼看向肖战，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太子殿下，跟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传闻说太子荒唐无状，不务正业，天天只知道捣鼓木工活儿，连早朝都敢打哈欠，可眼前这人，虽然站没站相，说话也随意得很，但眼神清明，不像是傻子。

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王一博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轻声道，“多谢殿下。”

肖战摆摆手，又看了看他，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哎，我问你，你真是雍国王子？”

王一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

“那你怎么愿意来当质子？”肖战一脸好奇，“我听说雍国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连个王子都保不住吧？”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父王有父王的难处，我有我的命数。”

肖战眨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有追问，他直起身，又打量了王一博一圈，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来都来了。”他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安心住着，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儿别往心里搁。”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很。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人……

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似乎是有点傻。

院墙外，肖战大步流星地走着，福顺小跑着跟在后头，“殿下，您这就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肖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太弱了。”

福顺一愣，“啊？”

肖战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散在风里，“风一吹就咳嗽，这身子骨，能撑几天啊……我该不会真要当鳏夫吧？”

福顺，“……”

殿下，您能不能盼点儿好？

　　肖战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福顺，“唉，你说他怎么知道我是太子的？啧，他身子骨不咋地眼力却不错啊，还行，总算是有可取之处，不完全是个废物啊。”

　　福顺，“……”

远处，一只鸟雀掠过宫墙，飞向湛蓝的天际，四月的风裹着花香，吹过重重殿宇，吹过无数人各怀心事的面孔。

两个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的“疯子”，一个在东宫研究榫卯，一个在冷宫遇风就咳，中间隔着大半个皇宫，却不知早已被同一根红线牵住。

　　王一博在冷宫又住了几日，太子再没来过，倒是他身边的福顺来过一次，给他送来了太子亲手做的一个小木雕，是一只神态灵动的小狗，巴掌大。

　　没想到太子还真会木匠，手艺还不错。

　　天气渐暖王一博也不再遇风就咳嗽，闲着也是闲着他打算找些事做，冷宫就这么大，他能做的事有限，死来想去有了主意，他让人给太子递话，他想要一间小厨房。

　　“厨房？”肖战放下手里的刻刀，“他要厨房干嘛？他以前是个厨子？”

　　福顺汗颜，“这奴才哪知道啊，只说要一间小厨房和一些厨具、食材，殿下，您看？”

　　“给他呗，他又不是要什么金银珠宝的，几口锅，一点食材有什么不能给的。”他继续低头刻手里的木雕，“对了，你把摇椅放到院子里，一会儿给他刷漆。”

　　福顺无奈把摇椅搬到了院子里，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太阳，这天儿刷了漆啥时候能干啊，在遇上下雨……

　　轰隆隆！

　　天边打雷了，福顺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把摇椅搬了回去。

　　未来太子妃要小厨房的事被太监总管递到了皇帝耳边，皇帝没意见，“从太子宫中出钱，他的太子妃他自己养。”

　　旁边的皇后朝太监总管挥挥手让他退下，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坐到皇帝身边，“陛下，您就这么纵容战儿？”

　　“哪纵容了？”皇帝握住皇后的手，“那孩子你不是也瞧见了吗？是太子喜欢的。”

　　皇后不满的哼了声，“那是个男子，自古以来，祖上也没有娶男妻的先例啊，这传出去让战儿如何自处？”

　　“有何不能自处的？”皇帝满不在意，“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何时。”

　　皇后无奈摇摇头，“陛下，战儿原本就无心皇位，您又是何必呢？”

　　皇上拍拍她的手，“你不懂。”

　　肖战不是从小就如此不务正业的，少时他也是众兄弟中读书最好的，对朝事和时局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爱上了木匠，也不知是谁带坏了他，到现在皇帝也没找到罪魁祸首。他始终坚信肖战是最合适的，其他几个儿子也都不错，但心性和智谋远不如肖战，而且私下里那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不过无伤大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衍交给哪个儿子他都不放心，只有交给肖战他才能死后瞑目。

　　他也时常怀疑，自己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没几日王一博的小厨房有模有样的收拾妥当，那些厨具他也七七八八的认识一部分，挽起袖子摸了摸水缸里的水，指尖一阵凉意，他翻过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那些经年训练留下的茧子不见了，在来大衍之前都被特殊的药水烧掉了，这双手养了大半个月才长出新皮肤，新长出的皮肤娇嫩，到现在这双手还碰不得冷水。

　　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出了小厨房。

　　院子里放着张有些旧的躺椅，也不知原本是哪位住在冷宫的妃子的，估摸着哪位妃子早成一把白骨了，他倒是不晦气，他躺在躺椅上晒着乌云，昨日才停了雨，半个时辰前还有太阳，这会儿又躲了起来。

　　他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第一道菜该做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