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项目推进得比想象中顺利。
不知道是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够扎实,还是换了思路之后的方案确实打动了招商局,总之——签约很顺利。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晚上,合作方搞了一个酒会。
地方选得很好——海市最南端的一个顶级别墅,据说是某个地产老板的私宅,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别墅建在半山腰,面朝大海,后院连着一个无边泳池,泳池再往外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黑色的海面。
晚上八点,别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肖战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合作方的老板、招商局的处长、几个来“交流学习”的同行,还有一堆他记不住名字的人。酒杯碰了一杯又一杯,红酒、白酒、香槟,来者不拒。
他今天心情好。合同签了,项目落地了,想到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可以闭嘴了,他难得地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说话也好听了不少——当然,是“肖战标准”下的好听。
“肖总年轻有为啊,铂锐集团有您这样的接班人,前途无量!”
“哪里哪里。”肖战举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肖总,海市这边以后还要多靠您关照啊!”
“好说好说。”又一杯。
“肖总,听说您还是单身?我有个侄女——”
“不感兴趣。”这杯他没碰,转身走了。
王一博被人群隔在了三米之外。他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站在柱子旁边,目光一直跟着肖战。
他注意到肖战的步伐已经开始飘了。端酒杯的手也不像平时那么稳,酒液在杯壁上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洒出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浮,像挂在脸上的一层面具,随时会掉下来。
王一博皱了皱眉,想挤过去。
但人群像潮水一样,把他推得更远了。
“肖总!”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又黏又腻,像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
一个男人挤到了肖战面前。
三十五岁上下,油头粉面,穿一件荧光粉的polo衫,领口竖起来,勒着粗短的脖子。胸口绣着一个巨大的品牌logo,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穿的是名牌。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表盘大得像闹钟。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盘没炒好的糖醋里脊——又油又亮又腻歪。
“肖总!哎呀呀呀,可算见到真人了!”他伸出双手来握肖战的手,肖战把手抽走了,他的手就悬在半空,自己握了握,也不尴尬,“我姓孙,孙浩明。海市浩明地产,您听说过吧?就那个——东海岸那个楼盘,就是我们家开发的!”
肖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浩明地产?”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懒洋洋的,“没听过。”
孙浩明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糊上来了:“哎呀,肖总您是大人物,没听过我们这小公司正常正常——”
“知道是小公司还往我面前凑?”肖战打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脸皮是拿什么做的?狗皮膏药?”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孙浩明的脸涨红了,但还是硬撑着笑:“肖总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发现只有自己在笑,讪讪地收了声。但他的目光没有从肖战身上移开——从脸上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线。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估价。
“肖总,”他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很懂行的暧昧,“您这身材,练过的吧?肩宽腰窄的,一看就是练过的。平时没少健身吧?”
肖战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种看人的方式,像在看一盒馊饭。
“你哪个眼睛看到我练过?”肖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左眼还是右眼?要不要我帮你挖出来洗洗。”
孙浩明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肖总,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想找个话题套近乎?”肖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这搭讪的水平,连我家门口保安都不如。人家至少会说‘肖少爷好’,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孙浩明的脸从红变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肖战转身要走。
“肖总!”孙浩明急了,伸手一把抓住肖战的手腕,“您别走啊,我还没跟您喝呢——”
肖战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手指短粗,指甲缝里还有泥,金表勒出一圈红印。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
“松手。”
“肖总,我就是想跟您喝一杯——”
孙浩明的手还攥着。肖战深吸一口气,猛地甩了一下胳膊:“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
这一甩力气很大,孙浩明的手被甩开了。但肖战自己也被这股力气带着往后踉跄了一步——地上是湿的,泳池边溅出来的水,地砖滑得能照见人。他的皮鞋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肖总!”孙浩明伸手去抓,这次抓到了衣角,但肖战的身体已经往后倒下去了,衣角从他手里滑脱——
“扑通”一声。
水花溅起来。
肖战整个人栽进了泳池里。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冷的。到处都是水。头顶上的灯光被水面切碎了,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水灌进鼻子里,灌进嘴里,灌进耳朵里。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水声。
他想起那片海,爸爸妈妈不见了。
他站在水里喊他们。水没过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他往前走,水越来越深——
岸上的声音隔着水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有人在喊,声音很乱,很远。
他的身体在往下沉。泳池的水确实很深,有两米。他的腿是软的,脑子是空的,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在水里僵着,往下坠。肖战心想“会不会马上就能看见爸爸妈妈了?”
然后——有人跳进来了。
不是从岸边跳的。是从人群里冲出来的,连鞋都没脱,直接扎进了水里。
抓住了肖战的手臂。力气很大,大到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被往上拽,身体穿过水层,脸露出水面——空气涌进肺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肖战!”
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近,很急。
他被托着腰,往泳池边推。后背抵到了池壁上,冰凉的大理石硌着他的脊椎。那只手一直没松,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上托。
“抓住池边!”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
肖战的脑子还是懵的,手在水面上乱抓。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池沿上。然后那个人从水里翻上来,一只手撑着池边,另一只手揽住肖战的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两个人摔在池边的地砖上。肖战趴在王一博身上,浑身发抖,嘴唇白得像纸。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分不清那是水还是眼泪。
“肖战!”王一博翻身坐起来,两只手捧着肖战的脸,迫使他抬起头,“看着我!”
肖战的眼睛散着,没焦距,嘴唇在发抖。
“看着我!”王一博的声音又急又重,手掌贴着肖战冰凉的脸颊,“你没事,我抓住你了,你没事了。”
肖战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王一博脸上。
王一博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眼睛很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但他的手掌很烫,贴着肖战冰凉的脸颊,烫得像要把他捂热。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王一博的手没松,捧着他的脸,“深呼吸。慢慢来。”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又咳了起来。王一博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拍着他的背。
“让开让开!都让开!”孙浩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急又慌,“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王一博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围过来的人群,落在孙浩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那个眼神,让孙浩明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孙浩明。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可怕——冷的,空的,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孙浩明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人,又往前踉跄了一步。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躲闪着,不敢跟王一博对视。
王一博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肖战——肖战还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嘴唇白得发青,牙齿在打颤,整个人缩在王一博怀里,像一只被水泡透了的小动物。
王一博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确定肖战为什么怕成这样。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让这么多人看着肖战这副样子。
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两条超大的浴巾跑过来:“先生,毛巾——”
王一博接过来,抖开其中一条,把肖战整个人裹住。浴巾很大,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他把肖战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紧一些。
肖战的脸埋在王一博的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脖子。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过来,温热的,比自己的体温高很多。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闷闷的,从浴巾下面传出来,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别让他们看我……别让他们看到我这样。”
王一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没人看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肖战能听到。
他站起来,一只手托着肖战的背,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半扶半抱地撑起来。肖战的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始终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抬起来过。
“让一下。”王一博说。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王一博抱着肖战走进别墅。一个服务员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先生,这边有客房——”
走廊里,一个穿着铂锐集团工作牌的男人匆匆跑过来,是肖战的秘书Finn。他脸色发白,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王哥!衣服和鞋!我从车上拿的,两套,你和肖总的——”
“谢谢。”王一博接过袋子。
Finn还想说什么,看到肖战整个人裹在浴巾里、脸埋在王一博肩膀上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那个……我在门口等着,有什么需要叫我。”
王一博点了点头,跟着服务员进了客房。
房间不大,窗外是黑沉沉的海面。服务员识趣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王一博把肖战放在床沿上,蹲下来。
肖战还在发抖。他的手攥着浴巾的边缘,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缩在那条大浴巾里,像一件被揉皱的衬衫。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从小刘拿来的袋子里翻出自己的那套衣服,放在椅子上。然后他拿出肖战的那套——一件干净的白T恤,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还有内裤和袜子。他把衣服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然后他在肖战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脱他的鞋。
皮鞋里全是水,袜子湿透了,贴在脚上。王一博把鞋和袜子都脱掉,放在地上。肖战的脚很凉,凉得像冰。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掌包住肖战的脚底,轻轻搓了几下。
肖战的脚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王一博低着头,没看到——肖战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得像被烫了一下。但肖战的脸埋在浴巾里,头发湿漉漉地盖着额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但耳朵——那两只耳朵,红得能滴血。
王一博搓了一会儿,感觉肖战的脚没那么冰了,就松开了手。他把湿袜子放到一边,站起来,从袋子里翻出那条干毛巾,递给肖战。
“把头发擦一下。”
肖战伸手去接。他的手在抖,手指抓了几下才把毛巾抓住,但举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手腕一软,毛巾差点掉下来。
王一博接住毛巾。他站在肖战面前,看了他一秒。然后他绕到肖战身后,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
动作不重,也不轻。一下一下的,很稳。
肖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的头皮上,力道刚好。温热透过毛巾传过来,他的身体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王一博把毛巾从他头上拿开,看了一眼——头发已经不滴水了,但还是湿的。他把毛巾搭在自己肩上,拿起那套干净衣服,放在肖战身边。
“自己换?”
肖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抖得连衣服的边都捏不住。
王一博看到了。他没说话,在肖战面前蹲下来,拿起那件白T恤。
“手抬起来。”
肖战看了他一眼。王一博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眼睛——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像在看白墙的眼神。里面有东西,很轻,很淡。
肖战把手抬起来。
王一博把湿透的衬衫从他身上脱下来。动作很快,但很轻。肖战的皮肤白得发亮,胸口和肩膀的线条很薄,肋骨隐约可见。王一博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他把干T恤套过肖战的头顶,帮他把袖子穿好,然后把衣摆拉下来。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只碰到了衣服,没有碰到皮肤。
然后是裤子。王一博低着头,帮他解开皮带、脱下湿透的西裤,换内裤的时候,王一博顿了一下。他把干内裤放在肖战手边,站起来,背过身去。
“这个自己换。”
肖战看着他的后背,耳朵又红了一点。他低下头,咬着嘴唇,把湿的换了下来。手指还在抖,动作很慢,但总算是换好了。
“好了。”他的声音很小。
王一博转过身来。给他换上干爽的休闲裤。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又穿上了鞋袜。肖战坐在床沿上,穿着那套干净衣服,白T恤大了半号,领口有点松,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乱糟糟地翘着,嘴唇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耳朵——还是红的。
王一博没注意到。他确认肖战换好了之后,自己走到椅子旁边,背对着肖战,开始换衣服。
他把湿透的衬衫脱下来,露出光裸的后背。肩胛骨的形状很清晰,脊椎的线条一路往下,消失在腰带的位置。皮肤很白,比脸还白。
然后肖战看到了那条项链。
一根细细的铂金链子,从后颈垂下来,贴着脊椎的弧度,末端坠着一枚戒指。戒指是金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和刻字,在客房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旧旧的光。
链子很细,戒指很小。挂在王一博光裸的后背上,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肖战的目光被那枚戒指吸住了。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但他的目光定在那里,移不开。
王一博把湿衬衫放在椅背上,拿起干T恤套上。动作很快,链子在领口一闪,就被衣领盖住了。然后换裤子,全程没有转过身来。
“好了。”他转过来,T恤领口还有点湿,但身上是干的了。那条项链藏在领口下面,看不到了。
肖战收回目光。
“走吧,”王一博把湿衣服装进袋子里,“回酒店。”
“嗯。”肖战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了。
两个人走出客房。走廊里,Finn还在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肖总,您没事吧?”
“没事。”肖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Finn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王一博,识趣地没多问。“车在门口,我送您们回酒店?”
“我来开。”王一博说。
Finn看了王一博一眼,把车钥匙递给他。
三个人往外走。经过泳池边的时候,酒会还在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对了。有人看到肖战出来,想过来搭话,被王一博一个眼神挡回去了。孙浩明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躲了。
肖战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快步走过泳池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上了沿海公路。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肖战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海。海是黑色的,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想起王一博用手包住他的脚的时候,他的耳朵在发烧。
他想起王一博帮他穿衣服的时候,手指始终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他想起那枚戒指。金色的素圈,挂在细细的铂金链子上,在王一博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晃动。
他转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后脑勺有几缕头发翘着。
肖战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他没问那枚戒指的事。
现在不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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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肖肖:哎呦怎么摸我的脚呀~
老王哥:内裤自己换!
肖肖看到戒指心里是有点醋意的 谁送你的戒指呀 前女友吗(つ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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