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刚才还盯着馒头咸菜垂涎的少年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
静桩。
半个时辰。
动一下,便扣掉吃食。
违逆者……死。
六十三号捧着馒头,指尖微微收紧。
他什么都不记得,可脑海深处,却莫名浮现一股清晰的认知——这是服从性测试。
先是突然下达指令,不服从者死。
剩下的人就很容易磨掉脾气,磨掉所有不甘与反抗。
从身体到意志,彻底驯服。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十七号。
小少年依旧面色温和,挺直脊背,手捧着馒头稳稳端在站立着,双目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像一棵笔直的松树。
察觉到他的目光,十七号头不动,嘴唇几不可查地轻动,用气声提醒道:“别抬头,别乱看。”
六十三号立刻收回目光,学着十七号的模样,静静站立。
腹中饥饿一阵阵翻涌,手中馒头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诱惑着人张口咬下。
可高台之上那道白色身影注视着台下,明明没表现出什么凌厉气势,却比谢衡执事还要让人胆寒。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漠然。
慕子蜇。
暗河三姓之一,慕家主,也是这炼炉之内,生杀予夺的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刻都变得漫长难熬。
双腿开始发酸、发颤,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里,涩得生疼。
有人撑不住,便不管不顾瘫坐在地。
下一秒,一道黑影掠过。
“嘭——”
那少年的人头竟被一刀砍到,凌空飞落在空地上滚动着...
“违规者,杀”一位黑衣执事面无表情地警告道。
少年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哭,不敢动,只能死死咬住牙,继续站立。
这一幕,像一盆冷水浇在六十三与十七号头上。
六十三号双腿也在打颤,重伤才好了一些,饥饿与疲惫一同涌来,几乎要将他拖垮。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坚持着。
骨血里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隐忍与韧性,在这一刻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十七号悄悄斜过眼,看了他一眼,眼底泛着担心与惊讶。
六十三号年幼失忆,功法刚练没有根基,伤势又未全愈,按理应该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一个。
可他偏偏站得很稳。
像一株看似柔弱、实则根须深扎进岩石里的草。
半个时辰,终于到了。
慕子蜇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
“一柱香吃完,开始毒训。”
少年们瞬间放松瘫软在地,如蒙大赦,狼吞虎咽迅速地啃着馒头,就着那一点点咸菜的盐分补充体力。
吃的很急,怕突然又被意外情况打断进食。
六十三号快速咬下一口馒头,香气在口中散开,平淡却能救命。
十七号见他这般饿狠了的样子,把自己馒头上的咸菜,拨了一半到他那边。
六十三号一怔,抬头看向他。
......
一炷香后高台上多了一位身穿紫衣的貌美女子,她面容娇艳,嘴唇却泛着紫色,自称慕家毒娘子。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丝丝甜腻的香味,指尖敲敲鼓面,鼓声不大,却让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她指了指一处洞口:“炼炉的小崽子们,空气中被我下了毒,不想死的就去争夺解药。”
“拿不到解药,五脏六腑就会慢慢烂掉哦”慕家毒娘子轻描淡写的调笑道
解药,什么解药 ?还不等众人理解清意思。
一股细微却阴寒的麻木感,突然从所有人的四肢百骸里悄悄爬了上来。
指尖先凉,再是小臂发麻,像是有无数条细虫顺着血液往里钻,一路啃噬着筋骨。
刚才还瘫在地上休息的少年们,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与求生欲像毒藤一样缠住每一个人。
哪怕腿麻到极点,他们也疯了一样爬起来,如同受惊又绝望的兽群,乌泱泱朝着广场另一侧那片幽暗无光的洞口涌去。
慕家毒娘子立在高台上,垂眸望着底下疯窜的少年们,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暗河特有的,淬了毒的残忍。
“跑慢了,毒发攻心,就地扔去填骨窟。
好心提醒哦,解药有限,敢抢敢杀先到者先得解药。”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把这片地下炼炉,变成了人间屠场。
好似好心提醒般:“对了,新来的小崽子们,还不知道骨窟在哪吧 ?”
有随从在她的示意下,按下机关。
轰隆——轰隆——
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一面严丝合缝的岩面露出了一个堆满尸骨的洞口。
少年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嚯,层层叠叠的枯骨尸骸堆积在一起 ,早已腐烂发黑的枯骨堆在最底下,上面又覆盖着新鲜未烂透的残躯,皮肉沾着骨头。
爬满暗虫,恶味冲天,日积月累也不知道在这堆了多少年。
日晒不到,风吹不着!竟就这样烂在洞窟里,成了最直白的警告!
也不怕堆积在这里产生瘟疫。
六十三号疑惑的皱了皱眉。奇怪 ?按道理,看见这种场面正常人该反胃,该恐惧,该发抖才对。
可他心里竟然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冷静的可怕,不止不反胃害怕。
甚至还在乱七八糟的想:这么多尸身堆在一起,就不怕生出瘟疫吗 ?看来来这个世界的医师很厉害呢!
人群彻底疯了。
少年们不再单纯往前奔跑,此刻个个红了眼,拳脚相向,推搡撕咬。
用尽手段,不让旁人抢先自己一步。
有人被狠狠踹倒,刚要爬起,便被无数双脚踩过胸膛,发出凄厉的闷响。
没人敢回头,没人敢停步,所有人都只盯着那道藏有解药的昏暗洞口,像盯着唯一的活门。
暗河炼炉,从不同情弱者。
这里只认狠,只认活。
这是教他们的第二课。
摒除人性 !
十七号拽着六十三号从人少的侧边挤,脚上的身法快又稳,避开中央最混乱的厮杀。
他的掌心冰凉却仍旧稳稳拽着六十三号,分明自己也毒发微颤,仍死死护着身后带伤的人。
“跟着我,别往中间冲!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走岩壁的侧道!”
六十三号被他拽着狂奔,伤口崩裂,黏腻的血浸透衣衫,和冷汗、毒麻搅在一起。
他能闻到风里的血腥味、汗味,还有越来越浓毒香的。
他低头看了眼被十七号攥住的手腕,心里那点戒备并未完全散去,可身体却诚实地跟着他跑。
在这鬼地方,除了这个莫名其妙护着他的十七号,他连一个能信的鬼影子都没有。
通道越往里走越窄,岩壁湿滑,挂满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毒麻感越来越重。六十三号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的作响,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咬着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死死盯着十七号的背影。
不能倒下。倒了,就是骨窟里的新添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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