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挑眉盯着他，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星子，语气里带着点少爷式的玩味：“啥意思啊？难不成你连自己多大都搞不清？”

王全把电饭锅内胆稳稳放进底座，按下开关，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放得轻：“你妈妈跟我说你19岁，又说我比你大三岁，我有点懵。”

“嗨，她就那样，一向不靠谱。”苏哲嗤笑一声，随手把土豆丝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说的是我虚岁，我实打实才18，马上就从清纯男高变清纯男大喽。”

说着还得意地挑了下眉，眼尾微微上翘，透着点少年人的张扬。

王全看着他翻炒土豆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眼底的沉郁散了点。

两人把刚做好的饭菜端到客厅，三菜一汤摆上桌，配色清爽，看着倒有模有样。

“你自己盛饭，还是我帮你？”苏哲随手拉了张沙发椅坐下，翘着二郎腿，指尖点了点电饭锅的方向。

“我自己来。”王全应声走过去，拿起饭勺盛饭，动作利落却带着点拘谨，盛好后没敢坐苏哲旁边，选了斜对角的位置，离他隔了半臂的距离，腰背挺得笔直。

苏哲把暂停的动画按了继续，余光瞥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嗤笑：“你这是干嘛？吃个饭还跟受审似的，吃啊——”

王全闻言，手指捏着筷子的力道松了点，慢慢扒了口饭，却没敢夹菜，视线落在碗沿上，不敢抬头。

苏哲瞧着他那副局促的模样，嘴角悄悄翘了点，语气软了点，却还是带着点吐槽：“你别这么拘束，这以后也算你家，总不能天天端着吧。”

一边说着一边偏头看他，筷子伸过去，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番茄炒蛋：“吃菜，光吃饭噎得慌。”

王全碗里突然多了块金灿灿的炒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苏哲，又赶紧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一码归一码。”他扒拉着饭，声音有点吞吐，眼底藏着点酸涩，“我刚过来，总不能太随便。”

苏哲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点香菇鸡片，嘴里嘟囔着：“矫情，吃个饭哪来那么多事。”

嘴上吐槽着，动作却没停，摆明了是嫌他放不开。

“多吃点，等下老头就回来了。”苏哲咬着筷子，眼睛盯着动画屏幕，随口道。

“老头？”王全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疑惑，“你爷爷吗？”

“非也。”苏哲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瞥他，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随意，“咱爸，苏照。”

“嗷，了解。”王全点点头，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嚼得有些急，下咽时都带着点费劲。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家的一切都透着陌生的精致，饭菜的味道是细腻的鲜，和他以前吃的粗茶淡饭完全不同，连吃饭的氛围都带着点他融不进去的温馨，让他莫名觉得手足无措。

苏哲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索性转回头盯着动画，假装无事发生，只是手里的筷子，又悄悄往他碗里送了块鸡肉。

客厅里只有动画的背景音，和两人轻轻的扒饭声，算不上热闹，却也没有初见时的尴尬，透着点莫名的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喊：“小子，你老子回来了！”

苏哲瞬间放下碗筷站起身，原本的散漫一扫而空，抬脚就想往门口跑，余光却瞥见旁边拿着筷子僵在嘴边的王全，脚步顿了顿，硬生生压下了雀跃，放慢步子，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苏照穿着一身灰色牛仔，背着个黑色胸包，手里提着一大袋海南特产和新鲜水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依旧笑着。

“老头！你都三个月没回家了！”苏哲走到他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乖儿子。”苏照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扫过客厅，笑着问，“你哥哥呢？”

“那呢。”苏哲抬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吝啬地只给了王全一个余光，没正眼瞧他。

王全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缓缓站起身，手指捏着筷子，紧张得指尖都有点泛白，看着苏照，声音带着点拘谨的沙哑：“叔叔...好。”

苏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没有立刻否认这个称呼，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外套的褶皱，慢悠悠地走到王全面前。

眼前的少年，高挺的鼻梁，下颌角的弧度，连眼睛里的那点神韵，都跟他的前妻一模一样，时光仿佛一下子倒回了二十年前。

他愣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点：“弟弟给你分房间了吗？”

“不用不用。”王全赶紧摆手，头埋得更低，“我到时候找个酒店住就行，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不麻烦你们。”

他性子倔，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扛事，实在不习惯寄人篱下，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以，小伙子有骨气。”苏照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搁在茶几上，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动画的声音都仿佛淡了，三人站着，气氛莫名有些微妙，沉默了足足十多秒。

苏照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软了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王全啊，爸爸多养你一个还是没问题的，你就跟弟弟一起住，两个人也热闹，总比住酒店强。”

王全抿着嘴，指尖抠着裤缝，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走，兄弟，我带你选房间。”苏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少爷式的随意，“还剩两个空房间，你随便挑，但是唯独不能动我的电竞房，那是我的地盘。”

说着就拽着他的胳膊往卧室的方向走，没给他再拒绝的机会。

王全一开始还有些窘迫，被苏哲这么一拽，倒松了点劲，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的局促散了点。

苏哲的脚步不快，刻意放慢了等他，嘴里还嘟囔着：“别磨磨唧唧的，选个房间而已，又不是让你选媳妇。”

“我都可以，你帮我挑吧。”王全低声道，他实在没什么主意，也不想太挑剔。

“什么叫都可以？你是有选择权的，能不能硬气点。”苏哲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他挑了下右眼的眉毛，眼里带着点促狭。

说着便拉着他走到一间房门口，推开门：“这间吧，采光好，空间也不小。”

这是一间白灰色调的房间，简约干净，门口的置物架上挂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帆布包，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格外显眼。往里走是一张白色的书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单上全是兔子的简笔画印花，透着点少年人的软萌。

苏哲一眼看到那只兔子包，手疾眼快地抓过来，藏在身后，脸上有点不自然，嘴硬道：“别看啊，这是我表妹的，忘在这了，还没来得及拿走。”

王全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抿着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他插着腰，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往苏哲看不见的方向痞痞地笑了一下，随即又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其实，不光你表妹喜欢，我也喜欢。”

“你敢打趣我？真坏啊——”苏哲瞪了他一眼，脸上有点泛红，伸手推了他一把，“走了走了，饭还吃不吃了，凉了我可懒得再热！”

“吃。”王全笑着应声，眼底的沉郁彻底散了，跟着他往客厅走。

苏照就站在房间的过道里，看着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两个少年，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他和王全虽是父子，却二十多年来几乎零交流，当年有了新家庭，便不敢再过度关心，怕对两方都不好，除了王全十八岁以前，每个月固定往前妻的卡里打抚养费，便再无牵扯。

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他前妻的葬礼上，彼时王全站在墓碑前，脊背挺得笔直，没掉一滴泪，却浑身都透着破碎的绝望。

苏照看着眼前的王全，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