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客厅，落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刚吃过饭的慵懒漫在空气里，苏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应了几声，挂了之后便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冲客厅里的两人扬了扬手：“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俩自己弄点吃的。”

　　“知道啦，老头路上小心点！”苏哲瘫在沙发上挥了挥手，眼皮都没抬，还盯着手机屏幕，昨儿熬大夜没睡够，这会儿困意正一阵阵往上涌。

　　苏照应了声，又看了眼王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别拘束”，便转身出了门。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手机屏幕的微光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苏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翻出鞋柜里的备用钥匙扔给王全：“我回房补个觉，这钥匙你拿着，出门进门方便点，别喊门吵我。”

　　王全伸手接住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他攥了攥，小声应道：“好，你睡吧，我不吵你。”

　　苏哲嗯了一声，趿着拖鞋晃悠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瞬间，困意彻底将他裹住，倒头就睡，没一会儿便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王全站在客厅中央，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抬眼扫了圈这陌生的屋子，简约的装修，精致的摆件，处处都透着他融不进去的贵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他住惯了的出租屋完全不同。

　　迟疑了几秒，他才拎着自己的行李走进刚才选好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房间里还留着淡淡的阳光味，王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慢慢拉开拉链，开始一点点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几件颜色稍亮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件磨了边的黑色长款棉衣，孤零零地躺在箱子一角。

　　鞋子就三双，一双黑白板鞋，一双黑色皮鞋，还有一双洗得泛黄的白色运动鞋，他仔细擦了擦，摆在床底。倒是帽子占了小半个箱子，鸭舌帽、贝雷帽、冷帽，各式各样的，都是些平价的款式，却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他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看着衣柜里空荡荡的架子，和自己寥寥几件旧衣服形成的反差，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发涩。

　　收拾完行李，他脱掉身上那件黄色便衣，换上一件黑色薄外套，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上。床垫软软的，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和他以前睡的硬木板床天差地别，他轻轻靠在床头，长舒了一口气，舟车劳顿的疲惫此刻才彻底涌上来。

　　原来南方的床，是这么软的。

　　他闭着眼靠了会儿，耳边没了火车的轰隆声，也没了出租屋楼下的嘈杂，只有屋里的安静，还有窗外偶尔吹进来的风，拂动窗帘的轻响。没一会儿，便抵不住困意，伴着淡淡的阳光味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王全猛地惊醒，迷糊中抓过手机接起，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舅舅。”

　　“全全啊，到重庆了吧？见到你爸爸了没？”舅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急切的关心，背景里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吵闹声。

　　“到了，舅舅，已经在他家了。”王全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光影上，语气轻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吃饭了没？一路累坏了吧？”舅舅絮絮叨叨地问着，又道，“舅舅给你转点零花钱，刚到那边，想吃啥就买，别委屈自己。”

　　王全刚想拒绝，手机便弹出了转账提醒，八百块，不多，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舅舅家的情况，普通打工族，上有老下有小，每个月的工资刚够糊口，这八百块，怕是舅舅省了好几天才攒下来的。

　　鼻尖突然一酸，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眼眶有点发热：“舅舅，不用了，真的，他给我零花钱了，你别担心。你们赚钱也不容易，留着给弟弟妹妹买吃的吧。”

　　“噢？你爸爸给你了？”舅舅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松了口气，“给了就好，给了就好，那舅舅就放心了。你在那边好好的，跟你爸爸和弟弟好好相处，别耍小性子。”

　　“我知道的舅舅，你放心吧。”王全应着，挂了电话后，立马把那八百块转了回去，又发了条消息让舅舅收着，这才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发呆。

　　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十九分，阳光已经移了位置，落在地板上，光影斑驳。屋里安安静静的，他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读了个普通的专科，毕业之后在北方找了份餐厅洗碗工的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妈妈走了之后，他带着骨灰回重庆料理后事，走投无路之际，苏照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

　　只是看着眼前精致的房间，攥着口袋里那张还没见过面的银行卡，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和自己格格不入。

　　沉默了半晌，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在心里对自己说：王全，别矫情，人总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他起身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一个东西，是本带着木纹外皮的旧相册，边角都磨圆了，却被保存得很好，每一张照片都塑封着，没有一点污渍。

　　他坐在床边，轻轻翻开相册，第一张就是他和妈妈的合照，日期标着2021年4月25日。照片里的妈妈穿着一件棕色皮衣，留着齐肩的黑发，眉眼温柔，虽带着点生活的沧桑，却依旧好看。十七岁的他站在妈妈身边，一身黑，头发短短的，眉眼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那时候妈妈还在，总嫌他头发长了遮眼睛，每次看到都逼着他去理发店剪短，总念叨着让他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别像她一样一辈子奔波。

　　看着照片里妈妈的笑脸，王全的眼眶唰的一下红了，下意识咬住下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妈妈的脸，喉咙里堵得厉害。

　　不行，王全，你是男子汉，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