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翰林院小吏抱着一摞文书走进来。
“这份是给沈编修的,这份是给苏编修的。”小吏把两份文书分开放,先往沈一诺那边递了一份,又往苏言欢那边递了一份。
沈一诺伸手接文书的时候,苏言欢也伸手了。
两人的手在文书上方碰了一下。
指尖相触,只是一瞬间的事。沈一诺的手指凉得像是浸过冰水,苏言欢的手指烫得像是被火烤过。冷和热撞在一起,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文书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正好砸在两人中间那道缝隙上。
小吏愣了一下,看看沈一诺,又看看苏言欢,有些不知所措。
“沈编修,这份是您的——”
“放那儿吧。”沈一诺低下头,继续批自己手里的文书,没有看那份落在中间的文件。
小吏又看向苏言欢。
苏言欢也没有伸手。他低着头批文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是没有听见小吏的话。
小吏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把文书给谁。两份文书叠在一起,都搁在缝隙上,谁都不肯先伸手,谁都不肯先开口。
“那个……”小吏犹豫了一下,“沈编修?”
沈一诺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份文书是您的,您……”
“先放着吧。”沈一诺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吏又看向苏言欢。
苏言欢也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搁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茶盏端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缝隙上掠过——两份文书叠在一起,搁在两人中间,谁都不肯拿。
他把茶盏放下,继续批文书。
“苏编修?”小吏小心翼翼地问。
“放着。”苏言欢的声音比平日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压着的不耐烦。
小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他把两份文书在缝隙上摞好,转身快步走了。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同僚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一诺低着头批文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声音均匀,不急不缓。他没有看那份文书,没有伸手去拿,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偏一分。
苏言欢也低着头批文书,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响,声音比平日重一些,快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他也没有看那份文书,没有伸手去拿。
两份文书摞在两人中间,安安静静地躺在缝隙上。
没有人碰它们。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沈一诺批完了手头这份文书,搁下笔。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没有新的文书了。他需要那份搁在中间的文件。
他没有伸手。
只是坐在那里,拿起已经批完的那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批错。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把手留在这里,不去碰那道缝隙上的东西。
苏言欢也批完了手头的文书,搁下笔。他的面前也没有新的文书了,他也需要那份搁在中间的文件。
他也没有伸手。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喝得出来,但他没有放下茶盏,而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像是在等什么。
两人都缺文书,两人都不伸手。
值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僵,僵到旁边的人都觉着喘不过气来。
终于,小吏又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那两份文书还搁在两人中间,谁都没动,脸上的表情更加为难了。
“那个……”他硬着头皮走进来,“沈编修,苏编修,这两份文书比较急,上头催着要,您二位看……”
沈一诺抬起头,看了小吏一眼。
“放我这边吧。”他说,语气平淡。
与此同时,苏言欢也开口了:“放我这里。”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海棠叶的声音。
小吏站在两人中间,看看沈一诺,又看看苏言欢,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要不……要不我给您二位各放一份?”小吏小心翼翼地说,“我去问问上头,能不能再抄一份——”
“不必。”沈一诺说。
“不用。”苏言欢说。
又是同时。
两人的目光终于撞在了一起。
沈一诺的目光清淡、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僚。苏言欢的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压着的、快要压不住的烦躁。
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很快分开。
沈一诺低下头,拿起笔,在已经批完的那份文书上又批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批的,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把手占住,把眼睛占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苏言欢也低下头,拿起笔,在已经批完的文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