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已经响起预备铃声,稀稀拉拉的学生从厕所、小卖部、各个角落涌回班级。
肖战经过公告栏时,余光瞥见那个名字还钉在倒数第一的位置。
王一博,187分。
他脚步微顿,想起那人递打火机时漫不经心的眼神。
肖战的嘴角不自觉翘起一个弧度。
他快步走进一班教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第三排正中间,视野最好的地方。
旁边是空的。
他的同桌位置空了整整两年,从高一入学那天起,没人敢坐过来。
不是没人想。
表白被拒的女生,想抄作业的学渣,甚至几个自以为是的优等生,都曾试图靠近。
但肖战用那种标准礼貌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看着他们,说:“我喜欢安静。”
于是所有人都懂了。
年级第一的座位是圣地,不可侵犯。
肖战抽出数学课本,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敲击。
第一节是班主任老王的数学课。
老王夹着教案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班,在肖战旁边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位置空了两年,他试过安排人坐过去,每次都被肖战用“会影响我学习”的理由挡回来。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管了。
年级第一有点特权,应该的。
“翻开暑假作业最后几道大题,”老王敲了敲黑板,“我找个人讲讲思路。”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
肖战已经提前写完了三种解法,但他没举手,只是垂着眼,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一只猫。
圆眼睛,尖耳朵,追着蝴蝶跑。这是他上课时的小乐趣,藏在笔记本三栏布局的最右边,没人发现过。
“肖战,你来讲。”
闻言,肖战起身,把最简洁的那种解法说完,然后坐下。
老王满意地点头,正要接着讲课,教室门突然被敲响了。
“王老师,打扰一下。”
教导主任探头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背着黑色书包,单肩挎着,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个子很高,站在门框里把光都挡住了一半,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与这间堆满试卷的重点班格格不入。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王一博,从省一中转过来的。本来安排在五班,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校长亲自打招呼,说让一班试试,看能不能带起来。”
老王皱起眉。
一班是明华最好的班级,每年清北苗子从这里出去,塞进一个摸底考187分的吊车尾,简直是往金鱼缸里扔泥鳅。
但校长的话不能不听。
“进来吧。”老王说,语气不算热络。
王一博走进教室,目光扫视全场。
他的眼神很淡,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从一张张或好奇或警惕的脸上滑过去。直到落在第三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上。
肖战坐在那里,白衬衫,黑领带,坐姿端正得像尺子量过。他也在看王一博,眼神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两人视线相撞,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绷紧。
王一博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时自我介绍时的标准笑容,而是嘴角单边上扬,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像只餍足的豹子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
“老师,”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我坐哪儿?”
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肖战旁边的空位,眉头皱得更紧:“那个位置……”
“空着也是空着,”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十分随意:“年级第一旁边,学习氛围好。”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
谁不知道那位置空了两年,谁不知道肖战喜欢安静,这转学生是傻还是愣,往枪口上撞?
但肖战开口了。
“可以。”他说,声音不大,却让全班的窃笑戛然而止。
老王愣住了:“肖战,你确定?”
“确定。”肖战垂下眼,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我缺一个帮我收情书的人。”
这话带着点刺,是肖战式的拒绝。
但王一博听懂了潜台词:你可以坐过来,但别多想。
“行,”王一博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那我去收拾东西。”
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那里临时加了一张桌子,放着他的课本。
他拎起袋子,在全班注视下晃到第三排,把书包扔进桌肚,然后一屁股坐下,动作大得像是在自己家沙发。
“你好啊,”他侧头看肖战,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年级第一。”
肖战没看他,继续在草稿纸上画猫:“你好,倒数第一。”
“巧了,”王一博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从桌肚里摸出颗糖,可乐味的,“我们俩都是第一。”
他把糖剥开,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
“那年级第一的学霸,要不要来颗糖?”王一博拿着糖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上课别说话,”肖战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影响我学习,就记你过。”
王一博笑着点头:“遵命,学霸。”
老王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王一博从书包里抽出数学课本。
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翻开暑假作业最后几道大题,看了三秒,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睡觉。
肖战瞥了一眼,看见他压在手臂下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是这道题的另外两种解法,比老王讲的更简洁,更漂亮。
他多看了王一博几眼,心里对这个新同桌又产生几分好奇。
……
下课铃响,王一博准时抬头,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小憩。
他伸了个懒腰,从桌肚里掏出那沓粉色信封,至少七八封,是刚才坐过来时这里面就有的。
“你的,”他把情书往肖战那边推了推,“怎么处理?”
肖战正在整理笔记,笔尖没停:“归你了。”
“我处理?”
“你不是擅长拒绝人么,”肖战终于抬眼,目光在那沓情书上停留半秒,“按你的方式,我不干涉。”
王一博挑眉:“会长这是拿我当挡箭牌?”
“不行么?”肖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坏学生不就是干这个的。”
王一博怔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笑声有点大,半个教室都回头看他,他却毫不在意,凑近肖战耳边,用刚好能让前后排听见的音量说:“会长,你这是承认我们在狼狈为奸了?”
肖战的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他缓缓转头,两人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王一博以为会看到恼怒,或者至少是被戳穿的僵硬。
但肖战只是眨了下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是共犯,”他纠正,声音轻得只有王一博能听见,“不是狼狈为奸。”
他转回去继续写笔记,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王一博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很浅,被晨光一照就透出来,像白玉上的胭脂痕。
紧张了?
王一博在心里给这个反应打上标签,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二节还是数学课,王一博睡得昏天黑地。
他不是真困,是觉得无聊。
老王在讲暑假作业的最后几道大题,他扫了一眼,心算就知道三种解法,每一种都比板书上写的简洁。
但肖战在记笔记。
王一博眯着眼偷看,发现他的笔记本分三栏:中间是课堂内容,左边是批注,右边……是涂鸦?
他凑近了些,看清右边栏画的是一只猫,圆眼睛,尖耳朵,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笔触很细,能看出画的人用了心,和左边工整的函数单调性判定形成诡异对比。
“好看么?”
肖战头也不抬,笔尖在猫尾巴上加了道阴影。
王一博被抓包,也不尴尬:“会长上课画画,我要不要记过?”
“你可以试试,”肖战终于侧首,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空白练习册上,“前提是,你能证明自己没睡觉。”
“我睡了,但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老王说的解法我全听到了,”王一博打了个哈欠,“但其实这道题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更直接,他绕远了。”
肖战的笔尖彻底停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新同桌。
吊车尾的成绩,睡觉的姿势,却随口说出超纲的定理。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王一博脸上分出明暗两半,暗处的眼睛半睁着,像只餍足的豹子。
“拉格朗日,”肖战重复这个词,“高三才学。”
“我预习了。”
“倒数第一,居然会预习高三内容?”
“不行么?”王一博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好学生不也上课画猫?”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绷紧。
肖战先移开视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推过去。
“猫送你,”他说,“别说话了,老师在看这边。”
王一博低头,那只追蝴蝶的猫正对着他。
纸的背面有字,是肖战的字迹,瘦劲有力,写着一行小字:
“下午四点,东侧楼梯拐角。带上你的拉格朗日。”
王一博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肚,嘴角却翘了起来。
果然,这人就是对我感兴趣。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