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九月中旬,肖战正式入组。
此前,他为了本该是今年唯一一部主演的片子到处宣传,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出现在王一博眼前。
好笑的是,自立下赌约那天起,王一博就再也不主动见他一面。
可这儿哪里困得住肖战?
他天天差人去花墟道的花店里,挑一束最鲜艳娇嫩的花,有时是木槿,有时是吊钟,更多时候却是红拂玫瑰。
那花比市面上常见的卡罗兰花头要大 ,又比黑魔术要艳丽几分,光色下浅浅的泛着层暗红,古典而高贵。
像开在废弃古堡,末日黄昏,是杂草丛生、满眼荒芜中最后一点鲜红。
开机前大张旗鼓地举行了开机仪式,肖战以及其他主演随主创一同上香祭拜,瓜果点心成片,就为了图个好彩头。
仪式结束,这才步入正轨。
何云尔今日有好几台手术,来不了,向晚荞倒是宣发工作齐齐完工,特地打了个电话说要探班。
开机第一天探班,多稀奇的事。
无非是寻个借口,凑到一块儿谈天侃地,毕竟这段时日可着实憋坏了向晚荞。
原定午时到,岂料向晚荞临时被安排工作,要务缠身,硬生生拖到晚间,才终于启程。
红港不大,可华灯初上的繁华车流,好似黏稠的沼泽在缓慢流淌,拥挤滞涩。
向晚荞烦躁地按了按喇叭,随手将一丝碎发别到耳后。
车流好不容易通畅起来,但更烦心的事情还远未结束。
“顶你个肺!开车开成这衰样,怎么敢上路?”
“屎窟鬼,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你一条道!”
“怎么敢插道?!谁借你这死衰仔的肥胆!食屎啦你!”
……
她开了一路也骂了一路,最后实在烦躁得厉害,终究把车停泊在路边,打算抽根烟冷静冷静再上路。
向晚荞透过车窗向外打量,发现街对面有家洗车行,生意兴隆的模样,正巧她这车许久不曾打理过。
向晚荞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叼着烟,临近门却见一人影拦截。
这天色昏暗,她看不大清五官,只朦胧辨出是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
向晚荞乖觉停住,慢悠悠降下车窗,刚想说一句“做甚?”,岂料那层碍眼的玻璃消失在视线中后,一张俊脸放大在眼前。
向晚荞以自己混迹夜店多年,在港娱摸爬滚打的经历打包票,眼前人丰神俊朗,眉目精致,就算在百花齐放的娱乐圈内,亦是不可多得的好皮囊。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觉得这靓仔居然一身正气。
“靓女,洗车还是护理?”那人问,声音清凉如山寺古钟声,淡然如一眼孤泉。
“洗车咯。”向晚荞微微一笑,“靓仔,车停哪里?”
她天生丽质,笑容灿烂明媚,是夜空乍响的烟火绚烂,是如阳春三月的盛日温暖,耀眼得不像话。
那人扫她一眼,这才道:“随我来。”
红港是黄金铸就起的城池,白天庸碌,夜晚更甚,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或是物,也要随这难明长夜一同狂欢。
向晚荞靠住路灯,手夹的女士香烟仍未燃尽,烟雾袅袅模糊了她眉眼,也是在此刻,她才惊觉今日滴水未进,早饿得饥肠辘辘。
向晚荞蹙眉,涂抹豆蔻色的手掌抚上胃部,企图缓解不适之感。
她环顾四周,正巧洗车行附近还有家士多仔开业,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眨眼就入了便利店,再出来时拿着一袋面包与牛奶。
向晚荞靠住墙边,机械地慢慢嚼碎。
一只手掌却搭上她裸露的臂膀,触感粗糙,向晚荞就算不回头,也能闻到那股经久不散的酸臭味,那是高温下活生生闷出来的味道。
红港么,寸土寸金的好地方,一贫如洗的穷人太多,要么咬牙继续过清贫,要么早已上街乞讨,四处流浪。
或许被附近的流浪汉盯上了,向晚荞想。
她一回头,果不其然是脏污斑驳的脸,本就不多的头发乱糟糟,被曝日晒蔫了的花儿般耷拉住脑袋,甚至油得发亮,咧嘴一笑便露出满口黄牙,眼神也色眯眯。
向晚荞看得只想吐。
“靓女,你迷路了吗?”
他一开口,好大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向晚荞捂住口鼻,用力挣脱桎梏住她纤细臂弯的脏手。
“迷你老母啊衰仔!死一边去发情,别耽误你阿嫲我办事!”说罢,她抬手将面包与牛奶通通往人身上砸。
醉汉身后是条幽暗狭窄的长巷,那里头不见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也许角落里还藏着别的什么,比如与他一般的人存在,指不定此刻正直勾勾地窥伺你。
向晚荞知道,她绝对不能进去,否则就没有回头路了。
骂完这句话,她拔腿就想跑,可这醉汉力气奇大,一把扯过向晚荞纤细的腕子,又将人强行拉回来。
成年男性与成年女性的力量悬殊实在过大,向晚荞反抗未果,甚至没一会儿就失了力气,而这流浪汉又死死捂住她的嘴,想叫也叫不出。
眼瞧着就要被拖进窄巷,眼瞧着醉汉就要得逞。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此刻,变故陡生,醉汉不知为何惨叫一声,钳制向晚荞的双手也倏然放下,紧紧捂住自己的额头,痛苦不堪地躺倒在地。
向晚荞惊魂未定,偏头望去,只见窄巷出口有道逆光而来的影,身形颀长,宽肩窄腰,那步伐端正利落,一看就是特别训练过。
她顾不得身上的尘土,三两步爬起来跑到男人跟前:“救命!他想侵犯我!”
男人扫她一眼,兀自伸出长臂,将向晚荞护在身后:“不用怕,到我身后来。”
这声音又特别又耳熟,清清冷冷的,向晚荞忽然想起什么,一刻不眨地打量起眼前人的身形,这才发觉此刻有如天降神兵般的男人,不正是洗车行那位靓仔?
醉汉捂着被石块精准击中的额头哀嚎,虽然长巷仍旧昏暗,但那股腥味抵挡不住,向晚荞知道,他一定磕破了很多血。
都是活该,她在心底冷嗤一声。
醉汉又痛又恼,发了疯似的扑过来,架势十足却毫无章法,三两下就被靓仔制服,再一次跪趴在地。
醉汉双手抱头,用哭腔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别打我!别打我……救命!”
靓仔蹲下,两腿以特定的角度分开,一手搭住膝盖,一手撑住大腿,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早这么想不就好了?非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么?”
他声音冷冷,满是不悦,听得醉汉心里一沉。
“是我喝醉了酒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差点酿成大祸,我对不住这位小姐!”
“我道歉,我求饶,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向晚荞不似方才那般惊慌,满脸嫌恶地掸了掸被醉汉触碰过的臂弯,嗤嘲一声走上前。
“说话调理如此清晰,怎么看也不像醉了酒的,无非是见我独身可欺,这才敢行使歹迹,分明心里早有打算,碰巧遇上我罢了!”
醉汉抱着头不回答,嘴里车轱辘似的反复念一句:“别打……别打,好痛……”
男人从蹲下的姿势起身,“我们可以走了。”
“等一下,好么?”
男人看了眼躺倒在地的醉汉,又看眼向晚荞,似是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脸上浮现出纠结犹豫的表情。
向晚荞眨巴眨巴眼睛:“真不做什么。”
男人又看了看她,最终背过身去,嘱咐道:“别太过。”
向晚荞颔首。
她一步步走近醉汉,直至在他身旁停下。
鲜血自醉汉磕破了的额头涌出,他双手捂住额角,血腥黏腻沾了满手。
向晚荞鄙夷地“哼”一声,高抬右腿,毫不犹豫踢向醉汉腿间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
“啊——!”
男人闻声回首,向晚荞迅速挡在他眼前:“走吧。”
男人沉默着,终究还是一声不吭,领着向晚荞出了小巷,甚至专门殿后。
回到洗车行,向晚荞这才放下心来,不住的大口大口呼吸新鲜口气。
靓丽肆意的面孔浮上劫后余生的表情,向晚荞看向男人:“多谢搭救。”
男人摇摇头,“没什么。”
说罢就要走开,向晚荞连忙扯住他衣袖:“还不知你尊姓大名?”
“不重要。”男人垂眸扫过抓住衣袖的青葱玉指,“安全回来就好。”
“那不行,我这人知恩图报。”
向晚荞想想又补充:“你看我有没有一点眼熟?”
男人一头雾水:“什么?”
向晚荞又报上自己的代表曲,男人仍旧一脸迷茫。
难不成我已经过气?!
她只好自报家门:“我叫向晚荞,唱歌的,今天这事谢谢你。”
手心里忽然被塞了团什么东西,男人垂首一瞧,竟是张张大额面值的钞票。
“我不要。”他毫不犹豫的将钱还给向晚荞。
向晚荞避闪不及,只得又接过。
她急道:“这钱你必须拿!否则我不安心。”
“举手之劳,不图回报,总之——”男人又看眼那团钞票,“我不要。”
向晚荞本想坚持,转念一想又说:“不要也行,你至少得告诉我姓甚名谁。”
总不能她身陷囹圄,被人所救,到头来甚至不知恩人姓名。
男人问:“我要是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向晚荞狡黠一笑。
“齐眉。”
男人突然撂下两个字,说罢转身,还不等向晚荞反应。
正巧这时车子已洗好,想到肖战还在等她,向晚荞只好作罢。
她离开前,朝那人离去的背影大喊道:“恩公,下次见!”
肖战直等到霓虹灯牌闪烁得刺目时,才终于看见姗姗来迟的向晚荞。
“怎么来得这么晚?”
向晚荞大喇喇地一挥手:“路上出了点变故,不过不碍事。”
肖战注意到她纤细手臂上的灰痕,瞳孔骤缩:“这是什么?”
向晚荞一僵。
该死的!早知道下车前就再检查一下了!
面对肖战审视的目光,向晚荞毫无办法,只能一五一十的相告。
说完,她觑着肖战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没事吧?”
“怪我。”肖战垂眸。
他总是这样,自己的生死置之事外,可一旦遇上朋友出事,又会紧张无比。
向晚荞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跟你没关系。”
“要怪也是怪那不长眼睛,色胆包天的食屎仔,而且我临走前不也赏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她笑眯眯,好像曾身陷险境的人不是她。
肖战虽不说话,但脸色到底缓和一些。
向晚荞见宽慰起了作用,忙不迭转移话题。
“哥,那个救我的人叫齐眉,生得很靓,改天我定要去酬谢酬谢他”
“怕你的重点是看人家生得靓!”
向晚荞被戳穿了真实意图后也不恼,大大方方道:“报恩是其一,想拍拖是其二,如果不行也没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况且我长这么大,也没真的钟意过谁。”
肖战随口道:“万一这次不一样?”
“不可能。”向晚荞想也不想便否认,“我这种人不会钟意谁。”
两人并肩而行,去往酒店附近最大的夜市,那里有灯火人间,有凡尘喧嚣。
夜色还长,而命运的钟声在谁都没注意到的瞬间,轰然敲响。
这章算是个过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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