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是我那样的恶劣。”
方宴六握紧了杯子,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是我从来不敢信他们爱我。”
他的声音很哑,“战乱那年,我听说方家父母要带着细软离开,我就以为他们不带我,跟兄长换了魂魄,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府里头,可是、可是他们看到我的第一眼,竟然是问我在哪里,叫我赶紧去叫兆之一起离开。
“我那个时候怕死了,我说他就是个不亲的人而已,何必带上呢,方家父母打了我,他说怎么能呢,他可是从十二岁就来了,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整整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我怎么可以这么卑劣!”
方宴六的眼泪突兀的滚落下来,像是一汪泉,一粒一粒地从眼角滚落下去,在地上打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的唇抖动着,黑色的发梢顺着泪水粘到他的脸颊上,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太疼了。
心脏、胃像是被铁铅灌注,痛得他呼吸的时候,都能察觉到那股悸动感。
“……方家父母让我去找他的时候,我怕死了,可是我只能去把我兄长找回来带走。我一路都在想,如果他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会怨我吗?会恨我吗?
“可是您知道吗,我兄长醒了以后,竟然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我那张丑陋到不可以看的脸,然后笑着跟我说,有什么关系呢,分明不丑不是吗?
“太恶心、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我想要他去死,方家父母就是被我害死的,连他也是。可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在用很温柔的眼睛看着我,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只有我不是。
“我太卑劣了,他死了之后,我是那么、那么的愧疚,我剥了他的皮肉,我割断了他的一根骨头,我把他带在身边,我想要他原谅我。但是,他真的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真的好痛好痛。”
方宴六呜咽着低下头,握着茶杯壁的手掌慢慢松开,最终垂落到了桌面下。
香炉里的香似乎快要燃尽了。陈惊澜垂眸看着他,问:“说了这样久,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要怎么样。”
方宴六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像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样的亮光。
他的嘴角上扬,眼泪还没有彻底地停止,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惊澜,半梦半醒一样地呢喃道:“希望他灰飞烟灭,不入轮回地死掉吧。”
陈惊澜冷淡地看着他,问:“你知道他要你怎么吗?”
方宴六张着嘴,“是要我也去死吗?”
“不。他说,他要你平平安安,顺遂无虞。”
“……”
方宴六失魂落魄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泪竟也有点流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什么时候呢。”
陈惊澜为自己倒茶,饮了口,“在我说,我懂得了的时候。”
方宴六的眼神有些恍惚。
似是怕他太痛,方育行那道风似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用哄孩子一样的语调轻声道:“别再恨自己了,兆之……”
——别再恨了,兆之。
方宴六闭了闭眼,将自己眼里的最后一滴泪水挤出来,再一抬眼,恰见眼前被递了个麻布手帕。
他的视线上抬,目光穿过尚司秋递来的手帕,落在那张熟悉又让人厌恶的脸上,嘴唇轻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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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