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不见秋高气爽,却出奇的多雨,弄得地面总是湿漉漉的,耽误王一博练习滑板。
他还是习惯每天店里打烊之后往北土城跑,不下雨就去,下雨就歇着,在他的小阁楼里看看视频,打打游戏。在如此重复单调的生活里,王一博自学了一个新的技能——煮面条。
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吃饭得计划着来,总在外面解决不是办法,再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家店,他早吃厌了,于是自己煮面条成了他练习滑板之余最喜欢的事情。
一开始他只是琢磨,有什么东西能自己做来吃,一个想到的当然是煮泡面。他买了个电磁炉,配了一只小不粘锅,号称煎炒烹炸样样行,依照泡面袋子上的步骤操作,第一次便吃上了烫乎乎的泡面。
他发现挺简单的,泡面这样煮,普通面条八成也差不多,就在楼下超市买了捆挂面试着煮,果然也不成问题。
调味是凭着印象调的,热汤面里倒上醋、酱油和香油,切一点葱花,每年生日那天,妈给他做的长寿面就是这个味道。王一博还自己摸索出了如何荷包蛋,晚饭常常给自己下面条吃,只是醋和酱油的比例总是发挥不稳定,没有妈做的好吃。
这段时间暖气还没开始烧,雨水的潮气都变成了寒气,从里往外阴,连胡同里的大爷大妈都说,今年这天气活像在南方。Waves冷得像冰窖,王一博一看店就是一整天,这要是给一般人,从早到晚呆在胡同的小二楼里不动弹,估计早该冻透了,他仗着年轻,秋裤都不穿一条,实在冷了就楼上楼下跑两圈,搓搓手,就熬过去了。冬天生意不如夏天,有时候一天开不了一张,流水还不够交房租水电,但翔哥让他放宽心,做生意嘛,有旺季也有淡季,板儿卖不出去没关系,但店里灯得常亮着,这样才有人气,来年生意才能好。
王一博把老板的每句话都听进去了,店里每天打扫得一尘不染,现货库存件件门儿清,各种品牌的板面和配件,从价格到品牌文化,他都烂熟于心,不为别的,每天就这一件事情,他当然要做好。可让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天天守在这儿,不闷得发慌才怪。
这天王一博买了袋速冻饺子,总吃面条也不行,时间长了馋荤腥,没有排骨和红烧肉,最起码也得见点儿肉沫子。煮饺子跟煮面条应该差不多,水开了下饺子,他估摸着时间观察饺子的变化,火开得大了,翻起白沫儿的汤溢出来一次,一通手忙脚乱的收拾,关了小火,锅又不沸,最后总得拿支筷子搅合着,折腾半天,最后总算吃上了。吃完饺子他给爸妈通了个电话,说自己这边一切都好,今天立冬,还吃了饺子。老人说,饺子长得像耳朵,立冬这天吃了饺子,腊月才不会冻得耳朵疼。
终于挨到全市集中供暖,天气更寒了,Waves的老暖气片依然热不起来,大约是因为老房子水管堵得太严重了,修也没法修。最后王一博自己买了个电暖气,白天放店里,晚上搬到阁楼上用,早知如此,就该早一点买了才对。
元旦和春节他都没回洛阳,父母所在的公交公司不能停运,家里别说过节氛围了,连人都凑不齐,回去也只有他自己,索性呆在北京。
春节假期的北京是出了名的空城,以往胡同里那些人气旺的店铺都歇了业,鼓楼东大街空旷得能练滑板。年夜那天,王一博的生活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他打算饿了再煮点速冻饺子,然后躺在阁楼的小房间里,用手机看个电影,《速度与激情》系列他都看过了,再看一遍也无妨。
刚刚过了饭点儿,陈翔带着媳妇儿来Waves了,给王一博带了一盒饺子和几个小菜。
“一博,叫嫂子,赶紧的。”陈翔把媳妇儿推到王一博面前。
“嫂子新年好。”做了几个月生意,王一博比在高中时嘴甜了不少,至少见了人会说话。
这位嫂子短头发大眼睛,挺着个大肚子,快要生小孩了,肚子大得吓人,王一博不敢多看。嫂子一张口就是地道的胡同腔儿,老北京人,一点不见外,一见面就给王一博揣了大红包,里面不少票子。
“辛苦了一博,听说这几个月Waves全靠你照看着,翔子一直拿你当兄弟,既是你老板又是你哥,这钱你别当老板给的奖金,就当是你哥给的压岁钱。你这么小就自己离开家,没着没落的,以后有啥困难,都跟翔子说。”
王一博嘴里还塞着饺子,赶紧道,“谢谢嫂子,谢谢哥!”
“嗨,不用谢,来年继续好好干!”嫂子拍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陈翔看着媳妇儿替自己张罗,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架起来,嘚瑟得没边儿了。王一博没忍住,捂着嘴偷偷地笑了笑。
“走,上去看看你那阁楼咋样了,你嫂子大肚子不方便,就不上去了。”
陈翔勾着王一博的背往楼上走,小声说,“可算透了口气,每天快让我那丈母娘给说叨死了。”他趁着上楼的功夫跟王一博倒苦水,媳妇儿快生了,他粗枝大叶的照顾不好,丈母娘亲自住过来照顾,媳妇儿是舒服了,他这个当女婿的每天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被丈母娘管教得头大。趁着今天大年三十儿,非要亲自给王一博送饺子来,说自己招来那看店的小孩又聪明又勤快,这几个月没少辛苦,店里生意全靠他,可劲儿地渲染。其实是想借着送饺子躲丈母娘,出来放风呢。嫂子能不知道他这点儿心思,陪着他出来了。
“不过我媳妇儿对我是真的好,好的没得说,一博你知道吗,等春天我闺女一出生,Waves立马开二店,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在北土城附近。我媳妇儿说我这几个月天天跟家蹲着,看得她心烦,让我赶紧出来给闺女挣奶粉钱呢。”
王一博仔细听着,光点头。陈翔呵哧一笑,“其实我知道,我媳妇儿不是急着这点奶粉钱,我们两家回迁那几套房子,租出去的租金用来生活和养孩子,绰绰有余了,我媳妇儿是心疼我这性格,呆在家里容易给憋坏,才支持我搞事业呢。”
王一博再傻也听明白了,这倒苦水是其次,秀恩爱是主要的。
陈翔拍拍他肩膀,“我就想,干脆开一分店,弄个带场地的,还能办会员,流水肯定比光卖滑板要多。”
“场地?带碗池那种?”王一博一下激灵了。
“对,到时候缺人手,咱再招个人专门看香饵胡同,你就跟我弄北土城那边去。”
王一博愣了一下,刚才听到碗池还两眼放光,这会儿眼皮子又垂下去了。
“翔哥,如果我想一直留在香饵胡同,等没事儿的时候,能去北土城的场地玩儿吗?”
陈翔被他问的一头雾水,“到时候你去北土城店上班不就行了,可以天天玩。”
王一博喜欢滑板场地不假,早就想试试碗池了,以前洛阳没这种场地,北京有几家,都是收费的,没去过。可他想到离开香饵胡同,又觉得很不舍得。说不上为什么,大约是住惯了,小阁楼挺好,小阁楼唯一的客人Sean来时,也说过这里不错。
“嗯...翔哥,到时候再说吧,行吗?”
”行,到时候你一准儿愿意去!“
离二店开张还有一段时间,陈翔信心满满,小孩儿都是这样,现在觉得香饵胡同好,等见着新场地了,绝对就把小阁楼抛到脑后了。不过话说回来,陈翔还真觉得王一博把他这小阁楼收拾得有模有样的,东西虽然没多少,但凑合过日子足够了,连小锅都支起来了,他要是没结婚的话,估计到现在家里也不会有一口锅。
王一博跟陈翔又聊了两句,嫂子在下面喊,“哥俩儿在上面密谋什么呢不让我听,一博的饺子再不吃可就凉了!”
这才想起来饺子才吃了一半,小菜还没怎么动呢。两人才弯着身子下了楼,王一博继续吃饺子,陈翔拿起店里的几套限量珍藏板摆弄。
嫂子看着他一口一个吃得香,也倍儿高兴,“一博,饺子好吃吧?”
王一博嘴里塞满,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还在长身体,吃什么都倍儿香。
“我妈包的,我跟你说,全北京找不着比这更好吃的饺子了。”嫂子说。
旁边陈翔跟腔,“没错儿,天下最好吃的饺子,就是我丈母娘包的!一博,你以后有媳妇儿就知道了,丈母娘虽然天天数落你,但丈母娘的拿手好饭,那也绝对天天少不了你!”
他转头又对嫂子说,“诶媳妇儿,记得吗?高中那会儿,我就每天以各种名义去你家,蹭咱妈做的饭吃。”
嫂子想笑还装着不笑,“你还好意思提,当年真不要脸,就差被我爸提着苕帚赶出去了。”
“有你护着我,咱爸不能对我这么干,对不?”陈翔嬉皮笑脸地说。
“所以陈翔你给我说清楚,你那时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们家的饭?”
“当然是喜欢你们家的饭了,后来我就想,这家人饭做得这么好吃,我怎么才能天天吃呢?对喽,他们家有一傻闺女,反正也没人要,我干脆娶了得了。”
嫂子伸手就拍了翔哥后背一巴掌,别看是孕妇,下手可不轻,翔哥做了个躲的动作,却又没真躲,一看就是挨打挨惯了的。两口子,打架就是调情,王一博这顿饺子小菜里掺的狗粮快比正餐都多了,年夜饭,实在是吃得够顶。
这时候头顶上忽然放起了礼花儿来,嗖得窜上去,噼里啪啦往下散,从窗户就能看到。刚才嫂子还在打人,这会儿吓得钻翔哥怀里了,王一博仰起头看礼花儿,手伸进口袋捏了捏厚厚的红包,他心说,北京,还是挺有人情味儿的。
那夜王一博自己守了岁,只是没守到天亮就睡过去了。他做了个梦,梦到桌上摆满了一盘盘白滚滚冒着热气儿的大饺子,香喷喷的。说这一桌都是丈母娘专门给他做的,口水都快掉出来了,他想赶紧尝一个,但怎么都找不到筷子,心里那个着急呀。忽然有双手伸过来,递来双筷子,那手指跟葱管儿似的又细又翘,他顺着拿筷子的手往上看,看到Sean笑盈盈的一张脸,叫他赶快吃饺子。他那点老洛阳的口味到梦里也改不了,说不能这样吃,我必须得倒点醋,Sean便起身去给他拿醋,高挑的身材什么时候加上了一副浑圆的肚子?分明跟陈翔他媳妇儿那颗不相上下!Sean又不是女的!
王一博吓得醒了,一脑门冷汗。被子里黏糊糊一片,他梦遗了。
这不是王一博第一次梦遗,但以往从来没做过这样羞耻的梦。他还坐在被子里恍神儿,手机突然震了一声,仿佛在笑话他。摸过来一看,好巧不巧,未读消息赫然写着S-e-a-n几个字,下面是Sean的祝福:新年快乐!
手机跟烫手山芋似的被他扔地上了。
王一博炸着一脑袋毛,心里头虚得很,做什么梦难道不是自己不说,天下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吗?那为什么Sean去上海之后,一次都没跟他联系过,偏偏这时候给他发了条消息。
未成年正人君子王一博,可被一个春梦给羞坏了,他连Sean的头像都不敢看,更别说在对话框里回上一句同样的新年快乐了。这会儿正一个人面红耳赤地搓床单呢,小卫生间一到冬天走风漏气的,他却浑身燥热,一心想赶紧忘记刚才做过的梦,再也想不起来才好。
王一博到老都没跟别人说过年轻时曾做过这样的梦,当然也没告诉过Sean,16岁那年的大年初一,他一个人扛着滑板跑到北土城,哐哐哐地练了一整天。整个北土城公园就他一个,练到傍晚两只脚踝又酸又胀,实在是不能再练了,脚腕子发力不稳,一准儿受伤。
可算是把那点儿鬼心思给练出去了,他回家洗了澡倒头就睡,自然Sean那条微信也没回。再醒来,他又后悔了,不就是一句新年快乐嘛,不回也太不友好了。
何况那羞耻的梦魇随着他摔跤、出汗,都排遣了,现在虽然有点迟了,他还是编辑了一句“新年快乐”,发送给了Sean。
Sean没有再发来消息,他们的微信对话框里唯一的记录就是这两句新年快乐。Sean从来不发朋友圈,王一博偶尔会发一两个自己的滑板视频,Sean也不会留言点赞,这几个月像是消失一样,如果不是这句时间尴尬的新年祝福,王一博也许不会对那个春梦耿耿于怀。
可是这天之后,他开始留意橱窗广告,留意店里所有的滑板品牌,到底哪一家会跟香水联名。
正月里嫂子就生了,果然是姑娘,翔哥高兴死了,给王一博涨了工资,不是涨百分之几,是直接翻倍。王一博把Waves当自己家一样经营照看,这主雇二人,难得地志趣相投。
春天他依然坚持每天打烊之后去北土城练板儿,经过了风沙肆虐的几日之后,天气暖和起来,北土城公园也一天比一天热闹了,王一博离开洛阳也有半年了。
这半年功夫,他的技术进步了不少,鞋子磨穿了一双,现在脚上这双也快了,三百块钱的组装板儿早就不行了,他又在Waves装了一个一千多的,自己给自己组装,自己给自己入账,员工价7折,翔哥给他的折扣。新滑板无论是板面的弹性还是桥的硬度,都更加适宜,他试了几下,发现自己现在的水平比他以为的还要稳。
陈翔最近老往店里跑,北土城那边的装修马上结束,一完工就立刻上货开张。他跟王一博商量,这回借着开分店,要搞一次大的——办一场非职业的滑板比赛,邀请全市的非职业滑手免费参加比赛,比赛地点就在北土城公园。
Waves是主办方滑板店,不能只出场地而没有滑手参加,会让人笑话。陈翔说王一博必须代表Waves参赛,不要求他必须拿名次,但滑板精神得体现,输了不要紧,能上的项目必须都上。
王一博一个人练习了大半年,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却不知道对手的水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切磋一下。他卯足了劲儿,跃跃欲试,提前好几天就把比赛的海报发到了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几分钟,Sean给他点了赞。
比赛的前一天他第一次在北京的大商场里消费,买了一双心仪很久的滑板鞋,脚上这双马上也要磨穿了,新鞋子不到七百块,却是他从没穿过的。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提着滑板鞋在商场走不动道儿,鬼使神差地站在一家名牌店的展示柜前发呆。
“先生请问想试试哪一款香水呢?”
生平第一次有人叫他先生。这位不满17岁的小先生,为难地看着着装精致的导购员。
“自己用还是送人?”导购员一分钟都不让他思考。
“送人...噢不是,我...自己用。”面对高级香水,他紧张地挠头。
“请您试试这一款,蔚蓝男士香水,这是最受欢迎的男香。”
导购员拿着深蓝色的瓶子喷了两下在试香纸上,递到王一博面前来。他立即就被香晕了,这味道比Sean身上的浓很多,受到香氛因子猛烈袭击的鼻子已经失去判断了。既然是最受欢迎的男香,那一定是好闻的,王一博颠颠地去付款了。
比赛当天半个北土城公园都是香的,王一博仿佛倒了大半瓶蔚蓝在身上。
他参加的第一个项目是Ollie。Ollie算是基本功,不玩花招,就是实打实的比技术,看谁的高度更高。第一轮是三立,三只滑板叠着立起来的高度,选手们基本都过了,大家动作的动作都很干净漂亮,看不太出差别来,只是王一博过的时候,观众区被一阵莫名其妙的香味偷袭了。
第二轮增加高度,三立滑板换成了一个平放的轮胎,上面再垂直立一个轮胎,王一博再次经过时,场上场下的板仔们才意识到,香味是这小子身上的。
他今天穿上了新鞋和新的球袜,只露出膝盖上下白萝卜似的一截腿,好看的肌肉线条全都藏起来,T恤和短裤虽然已经洗谢了,却是他最喜欢的一身,Sean拉肚子那晚借穿的那身。棒球帽压得极低,不是耍酷,第一次比赛,他害羞。
王一博几乎是一副孩子打扮。比赛有少年组,但显然,他的水平早已远超少年组。
滑板动作讲究干净干脆,不拖泥带水,跟街舞一样。可能是因为有点街舞的底子,王一博的动作算得上干净中的干净,干净就是好看,哪怕动作没做稳,也有人愿意送上呐喊。他的动作显然比身上的香水味更出众,这种招摇,绝对不能喧宾夺主,技术好喷香水就是有个性,技术不好还喷这么浓的香水,就是傻逼,这就是街头运动的真实和直接。
第三轮平放的轮胎再加一个,能成功过关的人直接被砍掉一多半,剩下来的基本上不是OG,就是些崭露头角的新人了,新人中往往有那么一两匹黑马。翔哥作为本场比赛的MC,忍不住多介绍了王一博几句,还特地要求DJ换更嗨的音乐。
如此受到青睐,不禁令人侧目,大家都猜测这个招摇的家伙是否会成为今天的黑马?
第四轮再加高度,便是考验心理素质的时候了。这一轮OG们常常畏首畏尾,容易失误,新人急功近利,又容易受伤,玩了那么多年滑板的陈翔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谁真正享受滑板运动,谁就稳,谁就能过。
王一博鼻子上已经涔满细汗了,他当然想赢,这样的高度是他从没挑战过的,他要跟自己较把劲。但他不知道的是,几乎满场的板仔都在暗暗跟他较劲,北土城是老场地了,办过那么多比赛,还是第一次有人喷了半瓶子香水来示威的。
男孩子跟狗没什么两样儿。但凡其他狗子的气味占据了他们的空间,他们就立刻竖毛,心中充满敌意,就算自己的实力只能按兵不动,也会绷着一根筋蓄势待发,一心想着把你扳倒,赶出他们的领地。
除非,你有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王一博此刻的心思却不是这样,他的雄性胜负欲反而没有在心里遥起大旗。反而借着风嗅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来自洛阳小城的他,还不太习惯受人瞩目。而且他还有另一重想不通,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喷了那么多香水来比赛,他自己也解释不了,他只觉得香水跟滑板应该不冲突的,要不人家大厂商为什么要联名呢。
这一轮又接连有人失误,能进入下一轮比赛的只有三个人了。
三个人心理素质肯定都是过关的,这一轮能展现真正的实力,或许,还需要动动脑子。四个平放的轮胎加一个直立的轮胎,比成年人的腰还高,障碍被放置在一个斜坡的顶端,如果速度足够快的话,脱离斜坡会有一个向上的加速度,把人带起来,更容易过关,但用力不能过猛,否则在空中会失控,影响落地的动作。
王一博助跑时借用了另一个斜坡滑下来,中间又蹬了一脚,速度比之前几轮还快很多。风声在耳边都加大了力度,蔚蓝香味在整个北土城公园的空气流里激荡。
前两位前辈都已经挑战过了,一个后轮碰倒了轮胎,另一个虽然越过轮胎,却没能完成落地,都是功亏一篑。比赛的最后,就看王一博一个人了,过,他就是今天的王,初来乍到的黑马,一赛成名,把一众老家伙们全部干死。没过,那就三个人再各获一次冲的机会,直到有人征服了这个高度为止。
他滑行的速度非常快,速度越快,起跳时越难把握时机,但王一博把握住了,可能是天赋使然,也可能是技术过硬,总之他漂漂亮亮越过了最高的障碍,在场的人,哪怕没看清他在空中的动作,光是听落地的那声脆响就知道,成了,王一博牛逼!以后北土城有你的名字!
场上场下发出雷鸣的欢呼,有人兴奋地砸板子。刚才还视他为敌的对手们扑过来拥抱他,很多手在他身上抓来抓去,全是不认识的面孔,弄得王一博比刚刚脚下加速时还要紧张。MC陈翔拿着喇叭大喊,“今天的黑马,16岁的王一博,来自今天的主办方——Waves!恭喜王一博第一!有没有不服的——没有!王一博牛逼!Waves牛逼!”
在极限运动里,不服代表立刻发起挑战,没有说我今天不服,换个时间再跟你单挑的,不服的话,一样的动作再做一遍,如果你做得比我好,算我输,做得没我好,对不起,您就不得不服。
王一博被一群人高高举起,他也期待过自己能在滑板比赛中一战成名,但没想到竟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被众人抛到空中的时候,他看到人群后的花坛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注视着他的方向,四目交错时,对方露出温文尔雅的笑意来。
是S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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