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历经了太多天的失眠,在酒精的作用下云则睡了一个好觉,他没有再做梦,也没有再惊醒。
云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他打开手机,弹出来的是一条陈格真让他加上的李秘书的短信:云同志,你的户籍身份已经重新核实恢复了,可以今天下午来公安厅领取相关证件。
也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明明只是两杯红酒,但他觉得太阳穴有些微微地胀痛。
很多的事情没有办法再细想,就像,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否还健在、身体是否还好···
云则想了一会儿,他觉得在他“肉身”回家之前,应该先给父母写封信,不然可能没病也被他吓出病来。
等云则洗漱完,准备推开卧室的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眼前有个亟待解决的更严峻的问题。
他还记得他昨天跟周音勉说了些什么。
那可能是他从看守所回来后和周音勉最坦诚的一次交流了。
只是···
云则,你在怕什么呢?
思及至此,他对自己的厌恶便又更加了一分。他在赵致安身边这些年,看多多少冷脸,受过多少狠言恶语,他不都接下了吗?
可周音勉对他这样好,只是言语对他稍微冷淡、严肃那么一点儿,他都受不了。
想起昨天周音勉那双喝了酒依旧漆黑的眼睛,和那略带审视意味的眼神,云则的心不禁那么一颤。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今天果然是礼拜一,于是松了口气,坦然推开了门。
他在楼梯上,环视一圈,发现果然没有人后,才走下楼去,刚走到门口,就冷不防听到一声呵斥:
“你干什么去!没看见茶几上有饭吗?”
周音勉从侧厅走了出来。
云则被惊了一跳,还立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好了情绪说:“我没有看见,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吗?”
“我倒也没有那么忙。”
“这样啊。”
云则心底突然泛上来一阵酸涩。
气氛仍在凝滞着,云则的脑子却仿佛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
他不明白,周音勉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说话,他凭什么这样对他说话!
还是在昨天,他对他说了那样推心置腹的话后,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被噬咬。
云则感到一阵不适,简直想夺门而出,可周音勉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周音勉质问道:“你去哪儿?准备回老家?把那些文件交给陈格真后就一去不回了是吗?”
云则拼劲全力稳住了情绪,
可周音勉还在继续,他紧盯着云则。
这一次云则可以肯定,周音勉就是在审问他。
周音勉说:“你这么不负责任吗?”
云则看向周音勉。
周音勉掐住了云则的胳膊,说:“赵致安都被捕了,你还在和他叙旧,甚至考虑再等他十年!但你就这样随便玩弄我的感情,把我当傻子耍吗!上过床对你来讲什么也不是是吗?下了床后就把人抛下再也不顾了!”
说完后,周音勉放开了云则,冷笑道:“天底下,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还真是少见。”
云则仍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明明昨天已经觉得忘了的,午夜梦回追命般的那些年的回忆又一下子涌了上来,走马灯般地放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分钟后,这些年所积攒地,所有的,排山倒海般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云则抄起了旁边案几上的茶杯砸向了地面,在茶杯崩裂的声音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周音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到:
“你听好了,周音勉,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我不负责任!”
茶杯撞在地面上的力道很重,一部分被弹起向空中飞去,其中一片就那样擦着周音勉的眼角划过,很快,鲜血就留了下来。
云则怎么也想不到,在那一刻他最先想到的是:完了,他和周音勉之间彻底结束了。
可他们之间原本就什么也没有,不是吗?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对,不是这种方式,不是这样的。
一切,真得都结束了。
云则的脑海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他想起了他和周音勉,在差不多两个月之前,周音勉不是还问过他吗?
他问,赵致安是不是家暴他。
周音勉一定是个很讨厌暴力的人。
云则非常清楚他应该做些什么,最少,他也应该问候一下周音勉——
是不是。伤到了?
是吧,就是这样。
云则强迫自己张开了嘴,可他只是嘴唇一上一下的活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还可以听到自己没有说出任何话。
在这种情况下,云则唯一能动的就是牵一牵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笑,就只是笑一下。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阵咸涩,是泪水吗?
原来他哭了啊。
云则茫然地用手去碰自己的脸颊,果然一片湿滑,很快,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连周音勉都看不见了。
仿佛过了很久,却又只是一瞬间的事,周音勉走到云则身后,缓缓地把云则拉进了自己怀里,搂着身体还僵直着的云则到了沙发上。
周音勉把云则抱进了怀里,轻拍着云则的背说:“没关系的,你可以冲我发脾气的,没事的。”
云则缓过来了一些,可在周音勉这种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的态度下,云则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反正都已经结束了,他拧住周音勉的领口,只想要把周音勉甩开,硬生生地把周音勉往沙发靠背上拖拽,泪水更是汹涌不止,抽噎地喘不上气来。
周音勉紧紧地把他圈在怀里,额头贴着云则的额头,头发都蹭湿了,他一句又一句地安抚着云则:“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惹你发脾气了。是我的错,哥哥。”
“哥哥,对不起。”
周音勉略微松开了些,云则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周音勉说:“没事,你看看,就是蹭过去的,你看,血都干了。”
说完,周音勉去碰云则的手,云则没有再抗拒,周音勉慢慢地分开云则的手,修长的、莹白的,手心里却还有者温热的泪水的手。
云则却仍是垂着眼。
周音勉抓着云则的手腕,用云则的手背去碰自己刚才被划伤的地方,说:“是不是就是很浅的一道。”
伤口不同于正常皮肤的粗糙感反应在了云则的手背上。
云则很清楚自己在刚才那一刻对周音勉陡然升起的,不可置信的恨意。
为什么会对周音勉这样不满。
他心想,他可真是欺软怕硬。
周音勉对他好,他就这样在周音勉身上泄愤。
明明就只是言语上的小事,这种口角的碰撞他不是早就不与人争执了吗?
为什么他可以容忍赵致安,却不能再容忍周音勉?
为什么?
为什么?
可周音勉凭什么这样故意曲解他?
他不是说他爱他吗?
云则另一只手在胸前拽紧了自己的衣服,他觉得心脏痛得厉害。
是的,他是相信周音勉爱他的,他是希望这种爱的,他以为他是幻想这种爱,可他又想它存在着。
在这种爱中刺出的利剑比平常要锋利百倍。
云则看向周音勉,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他想要周音勉爱他,可是——
云则浑身颤抖着。
可是,别骗自己了,他为什么不敢真正去触碰周音勉的爱?
因为他只要幻想中的爱,他真得要的是他在他现在已经彻彻底底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在他什么也不是的情况下,落荒而逃后还能带走的,无论怎样也不会再腾转挪移的,可以让他信赖的,也可以让他供奉的爱,让他带走,他会珍视的,因为这是他唯一所有的,赖以生存的了。
赵致安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他带着他那惯有的嘲讽的笑,对他说:“云则,你一无所有。”
云则受不了了,从周音勉的怀里挣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喉管,他想要把它咳出来,直到最后只发出了喉咙嘶哑的声音。
他把周音勉给他顺气的手打了下来,说:“我真糟,是吧。”
周音勉也不说话,只拉着云则缓缓坐了下来。
他抽出纸来擦拭了下云则的泪水和嘴角。
云则现在彻底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他对周音勉说:“对不起。”然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你说的对,赵致安那样的人,我都没有和他动手,我真是欺软怕硬,是吧。”
周音勉一手捧着云则的脸,强迫云则看向自己。
周音勉说:“因为我比赵致安更爱你。”
“你不对赵致安赵致安发脾气是因为赵致安不关心你。”
云则听了一会儿,只说:“我很让你失望吧。”
周音勉看着云则通红的双眼,轻叹了口气说:“你觉得我现在生气吗?”
云则点了下头。
就算今天他没有对周音勉动手,但在他的一次又一次远离和拒绝下,周音勉也早就应该厌恶他了。
周音勉又说:“那你要怎样做?”
云则沉默了半晌,说:“我说抱歉也没用了吧。”
周音勉笑道:“你试试?”
云则说:“别开玩笑了。”
周音勉说:“你还记得那天吗,我知道你腿受过伤的那天,你对我说,能不能就只看着你看这个人。”
云则看向周音勉,心脏“砰砰”地跳着,他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刚才那样痛恨周音勉的误解不恰恰说明了他有多希望周音勉的理解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
他难道是希望周音勉理解那个也许连他本人都陌生的、属于他自己的一部分吗?
“现在,抛开你那些思想、理念。”
“别让它们蒙蔽了你的心,好吗?”
“你想让我抱你吗?”周音勉很认真地问。
云则茫然地睁着眼睛。
周音勉又重复了一遍,他补充道:“不回答我这个问题,也许我会想的与你完全相反,这样也可以吗?”
云则摇头。
周音勉耐心地等着云则。
过了好一会儿,云则抽噎道:“我想。”
于是周音勉抱紧了云则,说:“接你回来的时候,第二天我没有抱你,你是不是难过了?”
云则摇头。
周音勉又问道:“那天你想不想要我抱你?”
云则的脑子清醒了一些,说:“对不起,也许我只是把你当作移情的对象。离开了赵致安,不,我太孤独了,我只是希望你会爱我。这样的爱太——轻贱了,配不上你。”
周音勉皱眉,说:“别想别的。”他略微松开了云则一些,
云则只看着周音勉。
他说:“你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猜得到。”
“但是,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相信。”
云则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我和赵致安的谈话了吧,但是他说的不对。他说的是很久以前的我了,我——”
周音勉说:“回答我那个问题,我不在乎什么原因,那天我没有抱你,还喊了你云秘书,所以你生气了是不是?”
“我——”
“不许说别的。”
云则点了下头,然后别过了头去。
于是周音勉重新搂紧了云则。
他说:“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好,我当时,是我,我怕你讨厌我。”
云则眨了下眼:“怎么会。”
周音勉说:“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个亚热带林的研究员,但是在你决定去找齐穆的时候,我却仗着我的家世非要插手,甚至——我还想强行带你走,我怕,你讨厌我这种滥用权力的人。”
“你不是。”云则说。
周音勉说道:“可即使你不是云则,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平安你知道吗?”
“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甚至想你要是真和赵致安一样身陷囹圄,我要等你。”
“别让过去困住了你,哥哥。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相遇的了吗?从我遇见你开始,就已经是一个新的开始了,我看到,爱的,就是全部的你,哪怕你自己都不清楚。”
云则的头顶着周音勉的胸膛。
“所以,为什么远离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可以感受的到的,哥哥,抱歉,今天我不该故意气你,可是你好像在故意隔开我,不向我透露一点儿你真实的情绪。我——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只说那些“好”话,可我想不到也看不到,我只要当下的你。”
“我只想,哪怕惹你生气也好,好歹告诉我一点儿,哪怕一点儿你的想法也好。”
“你不能一边说爱我,一边又推开我自己走了,你要去哪?去我不知道的地方爱我吗?那算什么爱?”
周音勉略微把云则往后推了推云则,说:“你想要我爱你吗?”
“我向你保证,我真正的爱比你想的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云则一开始没有答话,却把头埋进了周音勉怀里,往周音勉怀里拱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云则抽噎道:“想,我想的,周音勉,我想的。”
周音勉开玩笑道:“你这样顶着我,我都快出阴影了,那天你这样往我怀里钻,结果转头——唔”
云则立起了身子,含住了周音勉的唇瓣。
这本书到这章为止是全文预存的的,还有一章没有写,之后正文就完结了,但是最后一章和感情线关系不大。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