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满头汗珠的从噩梦中惊醒,慌张的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他身上......已经被换了干爽的白色里衣......他拧眉想了想,却只记得一些残败的片段......
淡淡的桃花醉酒香依然弥漫在室内,可地上的碎屑已然被打扫干净,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门被打开,隔着朦胧的纱幔,魏无羡看到沈宴走进来。他在桌边站了站见他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才又走近两步,一手慢慢的掀开纱幔一侧,一手将一碗药递到他手边,别扭的说“这是、醒酒汤。”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他。
魏无羡眼睛颤了颤,下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衣襟遮掩了下,又觉得这样的动作着实可笑。他伸手将那药碗接了下来,爽快的几乎是一口喝完,又将那药碗递给沈宴却没有撤手,只沙哑着喉咙轻声开口“......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医师,我......左耳,好像听不到声音了。”
他们两人几乎同时松开手,拉扯的那个空碗瞬间掉在地上,响起尖利的破碎声。沈宴眼神一凛,有些震惊又心疼的看着他,却见他冲着他轻轻柔柔的笑了,他说“谢谢......”
蓝忘机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他弹琴的手顿了好久才无力的落在琴弦上,崩断的琴弦抽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红痕,而他只能忍着心里密密麻麻的酸胀,轻声说“知道了......”
那时他并没有预料到,之后他每一次跟魏无羡云雨的时候,习惯性的趴在他左耳边轻语,他听不清时茫然又无助的样子,都让他心疼不已;他也并不知道,因为他总是听不清又愈发的沉默,他们之间产生了多少本不应该有的误会和分歧;他更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将那一腔爱他的心意说出口时,他只是轻笑着打发他说“蓝宗主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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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晨昏交替,三日时光就像是醉了一场。魏无羡将沈宴端来的第三碗避子汤喝下,坐在屋里又等到中午,申飞才快步走来,看着他说“王爷唤你。”
魏无羡点了点头,站起身慢慢的走出门,抬头看到刺目的阳光,他下意识的用手遮了遮。他回头看着那个阴暗的房间,他想,他以后,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他不知道,后来,他忘记了很多事情的混沌时期,却唯独记得这侍客的三日。那时,他每晚都会惶恐的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一遍遍的去沐浴,甚至只有泡在水里才能让他再次短暂的睡着。
直到哥哥流着泪、一点点的亲吻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一遍遍的告诉他“不、不是!你不是百里府的阿婴,你是魏无羡!是哥哥的至爱,是哥哥的珍璧,是上天赐予哥哥独一无二的瑰宝!是这浑浊的世间最清白纯洁的神明,是跟哥哥血脉相连情逾骨肉的亲人,是哥哥不能失去的唯一的、最重要的命脉......羡羡,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了伤害,是哥哥的错。羡羡,哥哥陪着你,饶恕哥哥,羡羡,求求你......哥哥的眼泪烫伤他、也洗涤了他意识里的“脏”,哥哥那些哽咽着的话,也将他内心的伤一点点的抚平,他才决定,要原谅自己,也要让哥哥释怀......
他跟在申飞的后面走进百里弘毅的会客室,慢慢的叩拜下去。“奴,阿婴,见过王爷,见过蓝宗主。”
他不知道蓝忘机和百里弘毅是怎么拉扯的,却听百里弘毅却说“阿婴辛苦......”他顿了顿,又将一个压襟的玉髓递给申飞,说“这是宇文家少主走前,让本王转交给你的,说以后如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申飞递过来,魏无羡伸手接住,却被蓝忘机扔过来的杯盖砸了手,那玉髓和杯盖同时掉到地上瞬间碎裂。魏无羡眼神颤了颤滚了滚喉咙却什么都没再说,只静静的跪在那里,任由蓝忘机杀人一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
百里弘毅却笑起来“蓝宗主舍不得你,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希望时影发现你在王府,所以,你便还是回蓝府吧,这几日的赏银你都可带走。”
这件事,今早他沐浴时,蓝忘机已经带着恨意的去警告过他,他执意要带他回去,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是,谢王爷,谢宗主。”他麻木的又要叩拜,却被蓝忘机烦躁的话打断“滚回去收拾东西!”
魏无羡沉了沉,只轻声说“阿婴没什么可收拾的,也不要赏银......只求王爷,让我跟哥哥,再见一面。”
百里弘毅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才语气深沉的说“嗯,让申飞带你去见见吧,他的伤快要好了,却一直郁郁——”他恍惚的止住话,心里疑惑,自己怎么会跟他说这些?
蓝忘机看到魏无羡眼里似乎一瞬间就有了些神采,他又收回目光,对百里弘毅说“那忘机再陪王爷手谈一局。”百里弘毅点了点头,两人便相让着走进内室。
魏无羡在时影院外等了许久,才看到百里允施施然的去了偏院,他收敛心神走进去。走到窗前,却看到哥哥在慌张的整理衣物,他顿住,直到看见哥哥掩耳盗铃般的在书桌前坐下,他才脚步尽量轻快的往门口走去。
哥哥的脸色还是苍白着的,暖色的衣衫却掩盖不住他颈侧那些被凌虐的斑驳红痕。他不自觉的摸下了自己的衣襟,确认已经都遮住了,他才轻声的叫了声“哥哥......”他笑着,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里却很快的盈满了泪水。
时影站起身带着些宠溺的看着魏无羡,就见他紧跑了两步,然后委屈的拥入自己怀里。他也伸手圈住他,轻轻的拍打着安抚他,笑着说“才几天没见,怎么又哭了......”
魏无羡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哽咽轻声说“哥哥......我,随宗主来赴宴......听、王府的下人说,你被罚了......”
时影的手顿了顿,却接着温柔的出声安抚他“......嗯,阿婴,我,只是做错了事情,已经......”
“哥哥......”魏无羡又轻轻的抱住时影,不想听到他再说伤心的话,眼框里的泪却不停的掉落。他趴在时影的右肩上,忍着哽咽问“还疼吗?”
时影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笑着说“不疼了,阿婴放心吧,哥哥没事儿......”他的语气轻松,就像真的没事儿一样。“阿婴,千万要注意安全,我发现不止我们在找那个东西.......”他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魏无羡的回答,抚着他的肩膀跟他分开。
魏无羡不舍的起身,重重的点了点头,呜咽着语无伦次的说“我知道,哥哥,你一定不会、不会不管阿婴的......”
时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抚着魏无羡的脸颊认真的看了看,想起百里允说过的话,心里有些心疼的问“怎么瘦了?阿婴,是因为......蓝宗主身边有了其他人,所以你......”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时影担忧的样子,他知道,这应该是百里允以为他会留在王府,所以......他摇了摇头“不是,哥哥,跟......宗主无关,你放心!”
时影点了点头,轻声说“阿婴,我知道,你不会在意那些!可我还是要嘱咐你,阿婴,任何时候,你,只是你!别人给你的荣辱、恩宠、喜欢,这些可以随时收回的东西,都不值得你为此掉眼泪,也不该成为影响你的理由,你能明白吗?”
魏无羡重重的点着头,却委屈哭的不能自已,只趴在时影怀里呜咽着叫“哥哥......哥哥......”而时影也只是微笑着一遍遍的回复他“嗯,哥哥在......”
缓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止住哽咽,轻声说“看到哥哥很好,我就放心了......哥哥,我要,跟宗主回去了......”
时影点了点头“嗯,回去吧,阿婴......”千万不要听到我那些不堪的消息......他回神,又把魏无羡拉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的眼睛说到“你放心,我这两天,觉得身体稍微好了些......”话落,他翻转着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点了下。
魏无羡的身体颤抖了下,只觉得瞬间,身上像是被洗涤了一样的清爽,那些疲惫感也都消失不见,这是之前两人时常玩的小把戏......他忍不住激动的又抱住时影,趴在他的右肩,压抑着兴奋的声音点头“嗯嗯!我感受到了,太好了,哥哥,太好了......”
时影慢慢的吁出一口气将颤抖的手指握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嗯,所以阿婴,你不要着急,一步一步......阿婴,哥哥,一定会尽快带你回家的......”时影也紧紧的抱住魏无羡,留恋的呢喃。
“嗯,哥哥,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们一起回家,跟父亲母亲隐居起来,行吗?”魏无羡擦了把脸上的泪,又抓住时影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哀求的说“哥哥,阿婴想家了,你一定,会带阿婴回家的,对吗?”
时影用手指慢慢的抹掉魏无羡脸上的泪,终究是不忍心他失望,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哥哥一定......好好的,带阿婴回家......”
魏无羡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忍不住的又抱住他,轻声说“哥哥,除了亲人,谁都不可靠,对吗?哥哥,阿婴......只信你......”
时影怔了怔,点了点头也低声说“嗯......是的阿婴,我们,只有自己了.......”他看到院里闪过一丝侍卫的衣角,赶紧推拒着魏无羡“阿婴听话,跟蓝宗主回去吧......哥哥这里,有些乱......”
魏无羡看到他眼里的慌张和难堪,只能佯装不知的笑着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慢慢走出去。
时影看着魏无羡走远直到消失,想到他说的话心里有些茫然。直到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他才惊讶的回神。他用力的挣扎想要摆脱百里允的控制,带着喘息的轻声喊道“允王爷!这是啊——”话没说完就被百里允单臂抱起快步的往里走。
“阿影忘了刚刚是怎么求我离开的了吗?”百里允笑着将人扔到床上,看着他疼的白了脸色,又有些顿住,只用手指指点着他说“哄我的时候明明说、什么都依我,看着你弟弟走了,就又翻了脸!”
时影无奈的缓解着身上的疼,轻声说“我身上的伤已经快要好了,不必再浪费您那么珍贵的——”
“嗤!”百里允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上不上药应该我说了算!”他看时影又冷了脸不看他,永远不服软的劲,只觉得越发的有趣。忍不住调笑着说“要不我现在让人拦下你弟弟,让他陪我玩——”
“百里允!”时影眼眶微红的大声喊道,咬着牙恨恨的说“不要动阿婴!”说完,他便忍着难堪,自己利索的一件件的褪了衣物,扯了自己的腰束用拳抓握着递到百里允身前,看着他哽咽着说“百里允,只要你想,让我陪你死都可以!但是你答应过我,会让蓝宗主好好待阿婴,你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
百里允也沉下脸来,他伸手扯过时影手里的腰束,如往常一样慢悠悠的缠住他的手腕,然后恨恨的将人一把推倒。看时影拧着眉瞪他,他又在他的浑圆上重重的打了一巴掌,看着白皙的皮肤上浮起红肿的手指印。他才堵着气的说到“时影,你以为我对你这残花败柳的身子感兴趣!你就敢跟我拿乔上脸子!那你今天,最好别求我!”
时影眼神颤了颤,脸色惨白的低垂着眼眸没再说话。
百里允也别扭的将大量的药膏胡乱的涂抹在他的后背上,又用白色的绢布将他的整个上身都包裹好,然后又扯了床幔的束带将他的腿也绑住。
他抱着手臂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像是犹不解气,看了眼桌上的药碗还剩下半碗汤药,也端过来掐着时影的脸颊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时影被呛了一口趴在枕上咳嗽,却见百里允气愤的打了一下轻飘飘的床幔,然后将碗“啪”的放在桌上,快步的走了出去。却在庭院里的石桌前坐下,高声喊着“楚西风!找人来陪我喝酒!”
时影慢慢的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口诀想要再探一下识海,心口却还是尖锐的疼了一下几乎窒息,身上也冒出一层的冷汗。他轻轻的喘息着缓解,却听见外面渐渐地热闹起来,有乾坤的嬉笑声透过层层叠叠的床幔和半开的门窗,隐隐约约的传进来。当宛转悠扬的琴声和呜咽幽鸣的箫声响起,他脑中突然闪现出,当初,他和......一起看过的星空......
他总是那样知礼守节到有些古板,说暮夜不可见,于是便呆呆的立在院外跟他说话。阿婴调皮,拽着他爬到房顶说要看月亮,可月初的弯月被云彩遮挡只余一片清辉,他们便遥遥相望着笑出声来。后来,阿婴喝了荷花酒,醉成小猫一般趴在他的身侧睡着,他便轻轻的吹起箫来,宛转悠扬如泣如诉的声音衬得夜色越发的深沉,可他始终仰着头满目含情的望着他,嘴角的笑意都没变过。他说,那是他第一次看过整夜的“星河”,他,永不会忘......
他一直不敢想,如果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会......他身上又痛又痒,身体里的燥热也腾起火苗,心里的委屈像是掩盖不住一样的翻腾,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
作者说:过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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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