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教学楼,顺着图书馆拐个弯就能看见跨在湖面上的那座拱桥。
夜幕下,湖面的波光反射在桥身上,泛起粼粼水光,而拱桥顶端则笼了一层神秘的黑。
通往湖边的路上,一段一段的路灯发着黄白相间的光,将石板路和大片的草坪照得一片宁静。
不得不说,这边校区的规划是真的很漂亮。
时间尚早,我脚下的步子也不似之前那般匆忙。
我还在为心里面那个不确定的事情而忐忑着。
“肖战。”
突然自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语调平缓,仿佛是顺着空气灌入耳中一般。
我吓了一跳。
在这么安静的夜晚,无人的小路上,被从身后换了名字,我一时间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甚至屏住了呼吸,咬紧了牙。
老人说人有三盏沪深阳火。走夜路时突然被叫名字千万别回头。头往哪边转那边的火就会灭。
三盏都灭了会如何?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正当我准备捏紧拳头奋力往前跑之时,一声猫叫突然从我前方传来。
接着小白不知从何处纵身跳到我面前,尾巴竖直地立着,上面的白色绒毛炸开,有点像我家的鸡毛掸子。
背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近了许多,同时有一只冰冷的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惊乍地大叫一声,随之打了个激灵。下一秒就要拔腿就跑。
结果肩膀上的手一紧,伴随着耳熟的声音,王一博从后面绕到了我的前面。
“怎么了?”
一瞬间,我只觉得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咚”的一声掉回原位。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为自己的一惊一乍而感到可笑。
“没什么。大半夜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吓一跳而已。你怎么会从正门的方向过来?出去了吗?”
王一博点点头,指了指桥尾的方向:“去那边。”
“好!”我很开心。
为一如既往地相约能够继续下去而开心。
我跟着他来到了桥位,地上埋的夜灯将人和周围景物都照得有些不真实。
起初我遇到他们其实是在稍远一点的河边,那有一棵很大的柳树,柳条直垂进湖里,被风一吹,在湖面扫开一阵涟漪。
后来我们在更远一点的那几棵松树之间也喂过小白。
总是为了避免小白被人发现,每一次我们都会找隐蔽一点的地方。
宿舍不让养猫,我不免疑惑王一博不住宿舍为何宁愿每天这么晚都来喂小白,也不直接领养了小白。
毕竟下雨的那天,他都已经把小白带回去了啊!
当我这样问了之后,他说:“它不想跟我回去。”
“是在外边自由惯了吗?”我突然觉得自己问出这种问题有点智障,忙说:“也对!野猫不太能适应楼房这种密闭的环境。”
王一博却说:“它还要等你。”
起初我没明白这句话,可细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他带小白回去了,我就喂不到了吗?怕我会失落?
可明明先喂猫的人是他,小白跟亲近的人也是他吧!
我只不过是个顺带的。
但听他这样说我还是高兴地。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其实也是喜欢每晚我们这样的相约?
那他……
“你想养它吗?”王一博突然问。
我蹲在他对面,从包里拿出罐头打开放在小白面前说:“我养不了。宿舍不让养。我也没钱出去租房子住。我家也很远。没办法养。”
“你很缺钱?”他问得很直白。
我也坦诚地说:“其实还好!我家条件还可以吧!我爸妈其实是不希望我出来打暑假工的。他们说钱不够花就找他们要,我还小,还没到步入社会的时候,没必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但他们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想要证明我能养活自己。”
我坐在草地上,手里握着毛茸茸的尾巴和王一博吐槽家里打电话的事。
他却面对着我蹲着,低头不厌其烦地反复抚摸着猫的后背,轻飘飘地说:“你爸妈人很好。”
听他这么说,我笑道:“我知道啊!他们这样也是心疼我。但是我都二十了,还把我当个孩子,让我心安理得地花家里的钱,我难受。”
像是赞同我的说法似的,我感觉到手里的尾巴用力地摇了两下。还伴随着一声猫叫。
“你也很好。”
王一博所能表达的词汇好像特别的少。但这无所谓,我能感觉得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由衷的肯定。
“那你呢?为什么不想回家?能和我说吗?”
聊到这儿,我又忍不住地将话题转到了他身上。
我真的很想知道关于他更多的事情。
可是他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淡淡地说:“只是还不到回去的时候。”
我好奇地问:“和他们吵架了?”
这次他只是摇了摇头,依旧低着脑袋,专注地撸猫。
见他不想再谈什么,我便也知趣地没再问下去。却为了戛然而止的这个话题而感到气闷。
正当我以为我们今晚就会以沉默告终时,他又说:“你怕鬼吗?”
我一怔。
在这敏感的阴历七月,我们蹲在乌漆麻黑的桥下,守着一片静得瘆人的湖,他居然问我这个问题。
只是听到那个名词,我后脊都发麻。
但我不能不接他的话,含糊地说:“我敬畏所有存在的未知生命体。”
“没有生命的还能成为生命体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咬文嚼字,我不自然地往他身边挪近了一些,小心而谨慎地说:“其实,我以前什么都不怕。我在村子里长大的嘛!不过我姥姥以前都不让我阴历七月晚上出门。说真的,我最近还真遇上了点说不清楚的事,所以你刚才在后边叫我,差点吓死我!”
我有些埋怨地撞了下他的肩膀。
他沉了一会儿,才又说:“鬼分很多种,有些不害人。他们只是为了放不下的执念留下来,也可能是走不了。他们想找人帮助自己,可又碍于大部分的孤魂野鬼能力有限,就只能寄托于缘分。纠缠那些刚好能看到他们的人罢了。而那些害人的,为的也是找个人替自己留下来,他才能解脱。”
这是我听他说得最多的一次话。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解读。
“你对这些感兴趣啊!”我说。
而他却仿佛没听到我的这句话似的,继续说:“除了鬼,还有精怪。动物有了人性,也会有人的喜怒哀乐和欲望。”
说到此,我情不自禁地看向小白。
它像是真听懂了王一博的话似的,也正抬着脑袋,循着我的目光看过来,爬到了我的脚面上,“喵”了一声,摇晃着尾巴。
我便又想起了刚才王一博说“它还要等你”的话。也许世间万物的生灵之间真的都有着特定的缘分吧!
就比如在遇到小白之后,我便不再对动物的毛过敏了。
还有我会在这样的契机之下,遇上了
我用指尖挠小白的下巴,它便眯上了眼睛一副享受极了的模样,发出呼噜声。
那呼噜声像是有能让人安眠的频率,使我刚刚才因听到那让人惊恐的东西后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了下来。
“我老家四面环山。村子周围都是树林。村里死了人,就埋在树林里。”我突然涌上一股倾诉欲。没什么目的的,只是想借着今天这样的氛围,和王一博多聊一会儿。
“所以我们从小就被家里大人吓唬着,不要随便跑到林子里去玩。尤其是天黑之后。尤其是阴历七月,除了中元节祭拜,就连白天也不让我们去林子里,去河边。老一辈人常常念叨,七月初一鬼门开,七月十四鬼乱窜,七月三十鬼门关。所以不止中元节不能夜归,整个阴历七月都被称作是鬼月。七月初一鬼门便缓缓开启,众鬼皆可回归人间探亲访友,接受礼拜,祭祀和被供奉。直到七月十五中元节,是阴气最重的一天。”
农村人大都迷信,哪怕是我们这种接受现代科学教育的一代人,也会在家里老人的影响下,遵从这些规矩。
哪怕并不真的相信这些的存在。
不过我小时候有点浑不懔。大人不让干什么就偏要去干。专挑这种日子去做那些不能做的。
我和一起玩的那些伙伴从来都没有遇上过那些诡异的事,所以我对这些其实不太相信。
但别人的提醒总是出于好意,我可以不信,但没有必要表现出来。
我爸说,人可以不相信鬼神的存在,但万不可诋毁和轻蔑。
“还有三天,就是中元节了。”王一博突然说。
我点点头,氛围被我的这些讲述烘托得有些凝重,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大半夜在湖边讲这种事,总感觉脖子后面发寒。
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收回这个话题的时候,王一博的头往我这边转了些,问:“你明天还回来吧!”
我先是不解地看着他。接着联想到了刚刚的话题才醒悟他的意思,故作轻松地说:“当然啊!你来我就来!”
然后,我看到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之后说:“你该回去了。”
我跟着他站起来,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十点了。
我们依旧止步于寝室楼门前。我等着他说“下次见。”
可是他却说:“明天见。”
其实这两句话并没有太大差别。可是我还是为这个变化而有一瞬间的晃神。
后知后觉地和他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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