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有些无奈的打断他的话“不要跟我赌气,我知道你不是......”他看到魏无羡眼里浮现出疑虑,不自然的转了转身看向那屏风上影影倬倬的山水绣,沉吟了一下才说“赎你们的时候就粗略问过,你们确实是被人从泽国江南卖到云深的......其实,最重要的是,没有哪位大家公子,会把自己的乳名轻易告知别人的,一般都是写在庚帖上......可你,在被我救后,就迫不及待的告知我,你家人爱唤你“阿婴”......”蓝忘机看向魏无羡,心想,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他才会如此心悦自己的吧?
“......不、不是......那是、我——”魏无羡不可置信的摇头,嘴唇哆嗦的想要辩驳,脸色难堪的看着蓝忘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到他如小兽一般可怜又无助的眼神,蓝忘机心里有些妥协,他试探性的想要用手去抚摸他的发顶,却被他后退着躲闪开。看着伸到半空中尴尬的手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低了低头咳嗽一声,呢喃着说了句“......不要得寸进尺......”像是怕他不明白,他又补充道“我蓝氏跟云梦魏长泽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你若执意——”他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魏无羡顿住,微微仰着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蓝忘机故作严肃的样子,不过又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可他和哥哥如今仰人鼻息又不得不屈从......
他忍着颤栗轻声的说“......羡不敢......”委屈哽咽的说不下去。
蓝忘机叹口气,带着些纵容的抚住他脸颊,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后,又用手指摩挲着他唇下的痣说到“......应是无人教你们,无论是皇族采选还是婚嫁,良家子都要求“面无善痣方为贵”,可你和时影,却有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的唇下痣——即便是双生也不可能如此相像......这也是一种默许的规矩,为防你们有僭越之心,不会给你们点守宫砂而点痣。听说那边也养些庙妓,是喜欢点在眉心......”
魏无羡再没了辩驳的心思,父亲母亲对他们极尽的宠爱纵容和娇养,即便坤身也让他们读书识字知理,也从不拿世俗常理约束他们,不让他们遮面点痣束腰......没成想竟被曲解成这样!如果不是自己头脑清楚确定身份,他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是......
怪不得蓝忘机一直这样作践他,只是笃定他身份低贱、无依无靠罢了......
蓝忘机见魏无羡只是低头默默的抽泣,心下也有些怜惜,他安抚的摸了摸他的手臂,软下语气轻声说到“......只要你以后听话,乖一些,我便不会再弃了你......追杀令的事情我也会帮你抹平。”
魏无羡听着他施舍一般的语气,攥紧了拳、手上的伤口又崩裂,才强忍着没漏出恨意来。不过就是把他当做脔宠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罢了!
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谢宗主......阿羡,一定听话......”他抬头,红着眼眶看着蓝忘机,又哽咽着说“求宗主,若哪一日厌烦了我,杀了我或赶我走、让我自生自灭都可,不要再让别人——”他眼里的泪落下,委屈的紧紧抿着嘴唇。
那一瞬间,蓝忘机觉得像是有柄剑贯穿了胸口一般,有些尖锐的疼痛。他,心悦自己,或者王府的事情已经让他足够难受,可自己竟然又说要让他.......他才会毫不犹豫的自裁......
他犹豫一瞬,还是握住魏无羡的手腕,看着他被包裹好又渗出血迹的手心,软下语气开口说“......我、有时会血气逆行失去神志,日后再像今日这般,你就先避忌着些......”
这已经算是他跟蓝忘机一年,他对自己最温柔的时候了吧?魏无羡状似乖巧的点了点头,“......嗯......”轻声的答应下来。
蓝忘机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又想靠近他,却被敲门声打断。梓睿带着些急切的声音响起“禀宗主,那荀诩、说要见时影公子......”
魏无羡眼神颤了颤,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的可能,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丝毫慌乱。并在蓝忘机要转身走时,拉住了他的衣袖,扯着嘴角以退为进的说“宗主......哥哥在王府、多有不便,让我去见见他吧。我来,跟他对质。”他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带着蓝忘机喜欢的笑意......
蓝忘机只思考了一瞬,看着他问“你平日跟他可有什么私交?”
“没有。”魏无羡轻轻的摇头,肯定的回答。他在蓝府的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的眼中耳中,他几乎都不认识这荀诩,没什么可心虚的。可是他怕,他怕荀诩是认识、甚至是见过哥哥的......
蓝忘机似乎是相信了他,点了点头,却还是看着他说“那你便跟白芨一起去,就用魏无羡的身份,试试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是......”魏无羡低垂下的眼眸里闪过失望,更多的却是麻木。蓝忘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虽然他自己为他找了那么多的借口......
他捂着胸口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可胸膛的震动还是带动的伤口撕裂,脸色瞬间白了几层。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整理衣服,却又被蓝忘机按住肩膀,他不解的抬头看他,听到他有些迟疑的说“......明日吧......你、先休息......”魏无羡愣在,蓝忘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只遮掩的又说“快些养好伤,不是要为我试药么?”
魏无羡松了口气,点头说“谢宗主......”他看蓝忘机现在似乎好说话,顿了顿又轻声问“那我日后,是要搬到药庐去,跟温医师——”
“你敢!”蓝忘机低沉着语调打断他的话,随后又施舍般微微昂着头说“等好了便住到西阁去,许你日后跟着我。”
这就是侍奴了......也对,如今他还稀罕这身皮肉和这张脸,所以肯护着他,没让别人糟践他,只是到底,还是拿自己当个上不得台面的......魏无羡滚了滚喉咙咽下眼里的点点泪光,轻声说“是......”
深秋的日光已经没了那样炙热的温度,过了午后便带着一丝凉意。秋风卷过,更添寒冷。
蓝忘机只稍安抚了他一会儿便又去忙碌,魏无羡躺在熟悉的房间迷迷糊糊的又睡着。或者是折腾了两天一夜的疲惫,或者是高度的紧张情绪,到了傍晚,竟突然的发起高热来。他只静静的自我煎熬着,慢慢的开始迷茫。等蓝忘机从书房赶回来时,他已经烧的面色发红,双目含泪的可怜巴巴小狗模样了。
“......怎么、不知道叫人?”蓝忘机有些生硬的问到,转身要去喊梓睿,却被魏无羡轻轻的拉住衣袖,一如他们初见,他像他求救那般......
他回头对上魏无羡柔软多情的目光,突然间有些感慨,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他其实很难不喜欢......可魏无羡却又像是害怕一般,目光怯怯的松开了他,只有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隐没在乌黑的发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蓝忘机突然有些心慌,他无措的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执着的紧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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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弘毅看着申飞递上来的画卷和书信,拧了拧眉却又松了口气,倒是能借此去看看时影......早晨他因公务不得不匆忙走了,可时影那空洞的眼眸却在他心里反反复复的出现,他自来柔弱......
他不自觉的走到时影院中,就见楚西风抱剑站在檐下,离房门远远的。他心里有些憋闷的冷脸问“阿允还在胡闹?”
这话楚西风怎么敢答?只低头行礼侧身让开路。
百里弘毅带着气的“哐”的推开门,却吓得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椅子上的百里允一哆嗦差点跳起来,看清是自己哥哥,又别扭的问“哥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时影也慢慢的从书桌前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他一手握着毛笔似乎正在写什么,神情有些无辜,脸色还有些苍白,依旧一副宠辱不惊的从容模样。
百里弘毅一时语塞,眼神在百里允和时影中间晃了晃,低声问他“今日有没有按时吃药?”
百里允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又炫耀似得笑着说“阿影正在抄录经书,说月底去白马寺祈福,还可以放天灯。”他晃动着手中的骨笛,能看出来的心情很好。
百里弘毅低声的“嗯”了句,然后说着“时影近期就别出府了。”径直走近他,将画轴和书信放在了桌上。
时影错愕的顿住,每月月底去白马寺是他跟阿婴约定好的,以往百里弘毅都是允许的,可今日、他的态度竟如此坚定......
“打开看看。”百里弘毅指了指卷轴,低沉着语气说到。
“......是。”时影从善如流的慢慢打开,入目便是一副花下美人图。他认真的看了看画中人的形态,才觉得这画的、似乎是自己——熟悉的桃花树和拿着书卷的白衣少年,这样的场景,只有他为自己画过。可是,他怎么会将自己的画像拿给别人去临摹?时影只觉得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神志,他恍惚的想起那些短暂的相处时光,他温柔有礼的跟他说话,带着笑意的微红的脸颊......
看着时影的面色难堪下来,眼里也泛着泪光,百里弘毅更觉堵心,不耐烦的将那画轴夺过来扔到地上,冷着语气又说“看信!”
百里允看热闹一般捡起那卷轴看了看,磨了磨牙脸色也渐渐冰冷,却听时影颤抖着声音说“不可能!宁、宁公子......是不会这样做的......”那样清风朗月的人,怎么会背着他养瘦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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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