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弥尘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他眼里的陈分域显得很割裂,陈分域的种种表现明明都透露着他很喜欢谢封停,可真到了大事上他第一个抛弃的人又是谢封停。
最后杨弥尘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忍不住笑出声,他的声音很好听,但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刺耳。
“陈分域,你嫌弃谢封停傻,但你还偏偏喜欢这个傻子。”杨弥尘语气有看穿后的轻松,“准确来说我们在你眼里都是傻子。”
陈分域默不作声。
“你可以现在一枪崩掉我,然后被他们崩掉,同归于尽。”杨弥尘在赌,他赌陈分域这次会妥协。
果然,在对峙两分钟后,陈分域放下了枪,头也不回地离开咖啡店,全程不费半句话。
他走后,杨弥尘看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突然有点后悔没有给对方来上一杯,因为他的咖啡店虽然外表看上去很老气但味道却是很好。
地牢里,谢京生隔着铁栏看着郑泽凯。
“你需要我做什么?”郑泽凯对他有提防。
“三天后我要越狱,你帮我。”谢京生说。
郑泽凯不理解,“有什么意义,跑出去不还是会被抓回来吗?”
“我自有我的考量。”谢京生说。
郑泽凯打心底里不想和谢京生扯上什么关系,他和袁移道不一样,他能看清谢京生和杨树明之间隐晦且不可言说的关系,能够看清执法系统逐渐腐败的本质。
“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要越狱的事供出去?”郑泽凯的眉眼多了几分阴郁。
“你也可以选择这么做,”谢京生轻松地对他微笑,“想要你帮我是我的事,你完全可以拒绝,也可以去告密。”
郑泽凯一把将隔在他和谢京生面前的铁门用力扣上,落好锁,语气谈不上有多好,“如果三天后我没来,你就等着自己给杨树明解释吧。”
谢京生始终面带微笑地注释着郑泽凯离开,丝毫没有留意隔壁牢房一个不怀好意的打量落在他身上。
“越狱啊,这事我早年也干过,只是可惜没有成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谢京生收回目光,看向倚靠在隔壁灰黑色墙面上的老人。
老人身体干瘪瘦小,身上的衣物脏脏的,面容看上去苍老的像只闹饥荒的老鼠。
“我又不是真的要越狱。”谢京生淡淡地看着他,脑海里开始检索这个人是谁。
老人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默默地看着谢京生,缺指的手从身后移出,爬上藏满不明污垢的衣服,理了理衣领。
谢京生能看出他很想站起来,但腿脚的伤实在是病入膏肓。
“既然不是真的想要越狱又为什么要骗刚刚那位执法官。”老人问。
"这与您无关。"谢京生朝老人走近后,看清了老人脏乱的衣服上那枚被刮花,被污垢掩盖的执法官胸针。
老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认得?”
“嗯,”谢京生没有否认自己认出胸针的事实,“挺令人感到意外的。”
老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整个人便像张薄薄的纸片一样上下跟着咳嗽起伏。
“其实你们年轻一辈已经很少有人认得这枚胸针啦。”老人的声音很不稳,给人一种他马上就要驾鹤西去的感觉。
“这枚胸针整个执法系统只有三枚,碰巧另外两枚我都见过,没想到今天有幸见到第三枚。”谢京生停滞了几秒后蹲下,隔着厚重的铁栅栏有点心疼地问了句,“何必把自己从年轻一辈踢出去,你本来也不老。”
老人的神清一滞,浑浊的眼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和你们比还是老了。”
“你和杨弥尘同龄,也就比我八岁,实在算不上老。”谢京生摇头说:“李朗,李执法官,能告诉我您经历了什么嘛?”
谢京生实在是想不通这位曾经在皆城执法系统里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如今为何会沦落到这样一步田地。
“我经历了什么和你这个小屁孩也讲不通,”被认出后老人倒显出几分轻松。
谢京生知道上一辈的执法官很多都是傲骨,哪怕是身陷牢狱也绝不会轻易向别人展现自己的痛苦和不堪。
“是我打搅了,李执法官。”谢京生打算放过他,不在追问。
可正当谢京生起身要离开之际,老人挪动了一下身子,谢京生低头,一只如同树根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一下,”老人显得很犹豫,甚至有点窘迫,“你有我爱人和孩子的消息吗?他们都还好吧。”
谢京生脑海里一下子涌出了那晚在红城街道的老式住宅里,那个自带傲气的女人和她的儿子为了替他遮掩被几名执法官拳打脚踢的场景。
“她们没事。”想到这谢京生的语气软了很多。
刺啦,是铁门被人暴力推开的声音。
谢京生眉眼带了怒意,推开老人的手,回头看着怒气冲冲的杨树明。
“有事?杨总长。”谢京生语气痞痞的,带着穿街走巷,混社会的不羁感。
很显然,这是那位杨总长不喜欢的模样。
杨树明虽然已经在尽力压脚步,但走路时带起的风还是可以看出他内心莫名的烦躁不安。
“都已经被关进地牢了,还不知道老实。”杨树明很用力地抓过谢京生刚刚被李朗握住的手,带着私人情绪地搓了搓。
谢京生轻蔑地看看自己正在受虐的手,又抬起眼看看这个神经病,平静地来了句,“杨总长,这是要干嘛?怎么一副捉奸的神色?”
“你!”杨树明震惊至于是一拳打进湿透的沙土里,不痛但难受,恶心的感觉。
他瞪了旁边半死不活的李朗一眼,忍着要打人的冲动,质问谢京生,“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杨总长,您不知道吗?”谢京生和喜欢看到杨树明这种表情。
这种费尽心力,千辛万苦,把一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调教成无条件顺从他的人后又莫名其妙变成这样一副看谁都不在意,看谁都不爽的地痞流氓。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杨树明更能让他不痛快。
杨树明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周身却透出瘆人的寒气,“谢京生,这已经是你回来后的第二次挑衅我,我希望不会有第三次。”
谢京生是真的变了,要是放以前,他可能会因为忌惮杨树明而退让,可现在的他打心底认为自己应该是自由自在的鱼贩谢鱼多。
“杨树明,我不想活了,你能成全我吗?”谢京生嘴角挂着坚硬的笑。
杨树明皱眉,退半步,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久才艰难地说:“想死?别想啦。”
“那你一定要看好我,说不定我那天就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莫名其妙地死去。”谢京生说这话时嘴角已经褪去僵硬的笑,只剩如死灰般的淡然。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喜欢我哥却不能喜欢我。”杨树明问的明明是疑问句,可语气里却是在陈述。
他不敢听到那个心知肚明的答案,他宁愿骗自己谢京生只是生性冷漠也不愿意承认对方不喜欢,甚至很讨厌他这个事实。
“我明明一点也不必我哥差,我到底哪做的不对?”杨树明极力想要在谢京生眼里找到哪怕只是一丁点的除了厌恶和漠视以外的情感,可直到谢京生不再看他,他也没找到。
他是众人眼里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的皆城最高执法官,所有人都怕他,都艳羡他,巴不得他那天一个不小心就从执法官总长的位置上跌下来,没人知道他从杨家这个大家族不受宠的私生子一步一步走到杨家权力的正中央,从一名岌岌无名的小执法官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你没有错,只是我正好不喜欢你,”谢京生平静的声音里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可不喜欢你,难道就是我的错吗?”
“他回来了,你很想去见他,对吗?”杨树明的询问里掺杂着想要杀人的决心。
“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谢京生没什么耐心和他聊。
“你只需要回答我对不对。”杨树明又问了一次。
谢京生像是听懂了什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杀人。”杨树明的神色已经阴沉的像死人。
“杀谁?我还是他又或是其他人?”谢京生忍不住皱眉,他不怕死,可他也不希望自己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杨树明势要这个答案。
“我可以不见他,但请你不要牵连无辜。”谢京生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杨树明是真的会做出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事情。
“你最好说到做到,你知道的,我只是杨家的私生子,我和杨弥尘之间没有太多的私人感情,我不介意自己少一个哥哥,当然也不介意让你少一个哥哥。”
这已经不知道是杨树明第几次拿杨弥尘和谢封停的命威胁谢京生,可偏偏是这么卑劣的手段让谢京生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谢京生不确定自己如果真的违背他的意愿,他会不会真的做出伤害他们的事,但他确定自己已经为此妥协了很多次。
“我说了我不会主动去见他,可他如果自己来见我,我也阻止不了,还有在这个世界上谢封停和谢京生两个人必须同时存在,他死了,我也一定会死,你拦不了我。”
他们两个都太清楚对方的底线,与至于在威胁对方的时候只要有一方不愿意退让都会变的举步维艰。
“两位聊够了没有,没聊够我其实也可以加入。”旁边那位如同死尸般的李朗终于看够了热闹。
杨树明狠厉地撇了他一眼,“李朗,你怎么还没死?”
“也快了,诶~~实在是让杨总长失望,受那么重的伤不治疗,还硬是这么没脸没皮的挺到现在,确实浪费执法系统的牢饭。”李朗的手暗自用力,想要把自己残破的身体撑高点,让自己在杨树明面前显得没那么矮小,只是可惜他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不但没能维护住自己那点可伶的自尊心还让别人看了笑话。
“李朗,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吧,外面那些人在你死之后可是高兴的不得了。”杨树明很清楚这么捅刀更能准确扎入心脏,让人痛不欲生。
李朗楞了几秒后用略显尴尬的语气说道:“你不用故意气我,我知道我的人生也就到这了,我并非真的怕死,不死只是不甘心而已,至于外面的人恨我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我当执法官的这些年,执法风格的确侵犯了太多人的利益,我不可伶,但我也并非罪有应得。多年以后,如果有后人能看懂我这些年不讨喜的做法或许不会苛责我的狠厉与绝情。”
谢京生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见覆盖着厚重沙土,污垢,歪歪斜斜,残缺不全挂在李朗胸前的那枚执法官胸针,下一秒又抬眼正好瞥见挂在杨树明胸前迎着亮光,大方透出它原本正红色的,代表着执法系统最高荣誉的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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