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凉将午时的暑气吹散只剩透着凉的寒意,日光也渐渐暗淡。时影心不在焉的坐在桌前拿着书卷等了又等,才见沈宴快步踏进院落。
他往室外走了几步,看到沈宴跟百里允身边的楚西风正在说什么,他也在门内站住脚。果然楚西风回头看他一眼持剑走出去,沈宴也走近在檐下站住,对他拱手施礼后言简意赅的说“属下奉命去蓝府见过羡公子,也将令牌转交,羡公子一切安好,王爷让公子宽心。”
时影将这个称呼在心里转了转,轻轻的点了点头“劳烦沈侍卫——”
他的话却被沈宴轻声打断“明月皎皎高悬,虎狼却贪心不足!时影公子若真心为舍弟着想,便不该让他再来王府涉足!”
时影怔住一瞬,想到百里允曾说过的那些话,顿时觉得有些站不稳,他拧眉看着沈宴,颤着声音问“阿婴上次在王府——”
“公子宽心,蓝宗主......”他眼角扫到楚西风走回来也止住了话,只对时影点了点头拱手告退。
时影颤抖着手用力的抓住门框,直至手心的伤口又崩裂渗出血迹,他才慢慢的垂落下胳膊,只忍着疼站在门口让风吹凉了心,才转身走回去。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想了一刻,便转身进了内室,利索的退了衣衫踏进冰凉的水中。
百里允晃悠着走进室内,才看到时影已经安静的躺在床上。他轻步凑近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时影苍白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薄红,往额头上一触,便是滚烫的一片......
时影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醒来,盯着眼前的百里允看了好久,才想明白自己如愿的病了......
坐在床边的百里允见时影醒了,眼中也有了些神志,带着关切的凑近他拿手试了试额头,叹息着说“还是很烫......难受吗?”
时影眨了眨眼睛却流下泪来,抿着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百里允感觉心里有些酸胀的疼密密麻麻的散发出来,看着时影被高热折磨的有些干裂的嘴唇,站起身想要去为他取杯水,却被他用力的拉住手指。
“别走......别,丢下我......”时影哽咽的轻声呜咽,眼中的泪珠顺着眼角不停的滚落,却泪眼朦胧的执着的看着百里允。
百里允楞了一瞬就扯着嘴角笑起来,顶了顶腮刚要说什么,想到——他反手攥着时影的手腕,又冷脸问他“阿影想要谁别走?”
时影眼中有些迷茫,却还是在百里允拧眉的瞬间轻声喊“允王爷......”
百里允歪着头忍不住笑起来,松了他的手腕,轻声的调侃着说“不知阿影清醒时,还认不认这话?”他并没想时影能回答他,顿了顿又恶作剧的抚着时影的脸颊问他“阿影,可是喜欢那宁十?”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时影的眼睛。
时影似乎怔了怔,却咬着牙一边轻轻摇头一边低声的呢喃“......得陇望蜀,罔顾人伦,竟然肖想阿婴!我只恨......”他似乎很委屈,红着眼眶眼泪不值钱的往外掉,哽咽着问“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能只喜欢一人......”他呜咽着说不下去,只抽泣着,固执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啧!原来你才知道,宁十那狗东西对你弟弟——”百里允恨恨的骂道,怔了一瞬又叹口气,也轻声感慨“世人贪心,皆欲壑难填恨不能享齐人之美......不过在我心里,阿影就是最好的,我只喜欢——”他咬住舌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逐渐收了脸上的调笑。
时影也像是烧的糊涂了根本就没听到,只紧紧的抓着他的一根尾指不停的轻声说“......求你,不要动阿婴,影什么都可以......”
百里允静静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缓着语气说“......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死前,便只喜欢你一个吧......”他看到时影用水雾般的眼睛感动的看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扯着嘴角笑了笑,佯装不耐烦的说“快闭上眼睛睡觉!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话落他眼神又放肆的从时影凌乱的衣衫和纤细的腰肢上扫过,坐在床榻上的身体不自然的往后倚了倚,又调戏着说“本王可亏大了,日后,你可要好好讨我欢心!”他转头冲着时影笑,却看到时影无力的慢慢闭上眼睛,竟就这样拉着他的手指安静的睡着了。
百里允有些失笑却又忍住,等了好久,直到胳膊僵硬的有些麻木了,确认时影睡睡了,他才抽出手,又不甘心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晃悠着走出去。却没看到层层床幔中,时影虚弱的睁开了眼睛,攥着的拳慢慢的松开,只盯着床角的香囊发呆......
(时影这一步就是美人计,他知道百里允喜欢什么样子的自己,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小白花吧?然后拐着弯的告诉百里允,他的底线在哪里......)
夜沉如墨,星辰隐匿,书房却烛光熠熠。听到申飞禀报时影退了高热,阿允也已经回自己院中歇下,百里弘毅才放下手中的书卷点了点头,简单的收拾了下,躺在了书房的床榻上。
可到了夜半,确是秋风骤起,电闪如银蛇划破苍穹,瞬间雷鸣炸响,震耳欲聋,仿佛天地在怒吼,万物皆颤抖。
百里弘毅从梦中惊醒,微微一愣便快速的下了榻,连外袍都没穿、只扯了件披风披在身上,就快步的往时影院中走去。他知道时影是害怕打雷的,特别是多雷雨的夏季,他几乎整夜都要窝在他的怀里才能睡着的。
果然,掀开床幔便看到时影蜷缩着紧紧的抱住自己 ,几乎窝成一团的缩在被子里。察觉到床帐内的光亮,他才颤抖着长长的睫毛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眸,迷茫的看了他一瞬,才低若未闻的喊了声“王爷......”又像以前一样柔弱的拥进他的怀里......
“......别怕,我陪着你。”百里弘毅感觉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安抚着。感觉到他凌乱的呼吸喷洒在胸前,他有些迟疑的抬手试了试他额头,果然还是烧的,怪不得刚刚连眼神都有些迷离......
看到碳炉中接近暗淡的几乎没了火光,桌上连壶热茶也没有,想到百里允说过的那些话,他脸色沉了沉,低声吩咐申飞“填好新的碳炉送进来,还有退热的汤药,让这内院的管事去领罚。”
申飞低头应下、身影走出去门关上,百里弘毅才收回心思。感受到怀里时影依然颤栗的身体,他有些心疼的伸手抚了抚他柔顺的发丝,像以前那样轻声安抚“别怕,有本王在,不会让旁人欺辱你......”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越来越低。
他的话落,时影似乎也才反应了过来,他,已经被百里弘毅送给了百里允,他们之间——他身体僵硬的顿了顿,就慢慢的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百里弘毅的手尴尬的背到身后,时影也只是迷茫的跪坐在床榻上,微微仰着头用满是悲伤的眸子看了他几息,才缓缓的收回目光,像是又恢复成平日矜持自若的模样,水润着喉咙轻声说“......谢王爷......”
他脸色难堪的抬手低头,似乎想要对他行礼,却身体无力的一晃又歪坐在榻上。百里弘毅心下一慌忙伸手扶住他,放缓语气说“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
时影轻轻的点了点头,可到底没掩饰住脸上那一瞬间的怅然若失。他没再说什么,只借高热下不清醒的状态,放肆的用盛满了泪光和深情的眸子,隔着朦胧的水光执着又温柔的看着百里弘毅......
这是平日里的时影不会做的小儿女情态......可那样浓情的目光却让百里弘毅有些担忧,他的身份太低,原本做个侍从通房倒可以,只如今又——想到阿允,他终究是狠了狠心低声说“阿允虽然任性,却难得这样喜欢你,你只需顺从听话,劝着他好好吃药,我便不会亏待你,待日后......”他自己也有些迷茫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影似乎楞了一瞬,随后扯着嘴角轻笑了下,几若未闻的答了个“是”,看着他的眼里却全是绝望的破碎。
百里弘毅觉得心像是漏掉一拍,酸胀的有些发麻。这样无声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嘲笑,他说过的话甚至还言犹在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抚他,申飞却敲门端着药碗走进来。
时影像是已经彻底的清醒了过来,收敛了神情,冷淡自持的利索的喝了药,低眉顺眼轻声细语的说“风雨欲来,王爷早些回去歇息吧。”
百里弘毅愣了下,听着雷声似乎渐弱,顿了顿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又披上披风转身走出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风带着冰冷的寒意吹散了那些旖旎的情丝,也让他有些自嘲的冷静下来,他低声吩咐申飞“派人去提醒阿允——”
一道闪亮的光照亮天际也打断了他的话,他想都没想回身又推门走进去,快步来到床前掀开纱幔,果然见时影泪流满面的坐在床榻上,迟疑的抬眼看他,犹如白昼的闪亮照的他脸色更是煞白!
百里弘毅再次的将人拥进怀里,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任由轰鸣的雷声像是在身边炸裂一般巨响。
他感受到时影不受控制的战栗,却又听到他忍着哽咽的问“王爷、怎么回来了?”他甚至挣扎着又微微仰头看着他,扯了扯唇角勉强的笑着说“我、不怕的......”
百里弘毅不会哄人,他笨拙的捧着他的脸颊,不自然的用手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珠,只低沉着声音说“......好......那,你先睡,等、雨停了我再走。”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时影眼睛眨了眨似乎更加委屈,眼泪也落得更凶......在他手足无措的有些头疼的时候,时影却点了点头,轻轻的应了声“是”,便真的乖巧的慢慢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只有豆大的泪珠无声的从眼角滑落,一滴滴隐入墨色的发间。他的双手放在身前紧紧的握在一起,却再没睁眼看他,像是真的不怕了,像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百里弘毅觉得自己在这个瞬间仿佛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心口被灌满了秋风一样的冰凉。他忍不住心疼的也在他身侧躺下,将人用力的揽进怀里,眷恋的依偎着......
窗外狂风呼啸电闪雷鸣,肆虐的风吹落了无数枯黄的树叶,豆大的雨滴打落了枝丫上的残花,卧房内却烛火莹莹的燃了一夜。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