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国庆节假期结束后第一天返校上课,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就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一直到放学都不见小,天都黑了一半。
温展云夹在人群里撑着伞往校门外走,出了六中的校门后和同学作别,独自转向自己回家的方向。
他不算高也不算矮,刚好一米七冒点头,青春期快速生长发育使得他长肉跟不上长个子,看起来不免有些纤瘦。戴着一副银边圆框眼镜,相貌白白净净的,圆眼圆脸,不算多好看,也就中等偏上,是讨长辈喜欢的类型,像文静的优等生。
事实上温展云的成绩谈不上多么好,不到六百人人的年级里他刚好能勉强挤进前一百。
也算不上文静,他确实不太话多,但比起本身就没什么话这个原因,更多的只是他懒得说。因此也就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班上只分还可以和基本不熟这两类。他不太需要社交,也不需要什么要好的死党,只要不被霸凌就好。
温展云再清楚不过自己不算什么好孩子,比如刚刚被路过的车溅起水坑里的水弄脏了校服裤子这件事,他心里就冒出了无数咒骂,不过是懒得出声,反正骂了也不会被听见。
低头看看还好校服是黑裤子,不太明显。
虽然的确一个字都没说,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温展云没有表情的脸比刚才黑了不少。
徒步十五分钟回到家中,今年刚退休的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喊了一声:“小云,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了。”
在街道办混了大半辈子还是基层小芝麻官的父亲早他一步到家,换了衣服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就去厨房帮忙了。
温展云沉默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后先去换掉了那条脏裤子。
他这个人没什么特殊,不管是成绩还是相貌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的家庭也是一样——唠叨但不失慈爱的母亲,憨厚且胸无大志的父亲,还有一个已经读大学的哥哥,考上了省内一个普通的公办一本,昨天上午就赶高铁回学校了。
虽然好像没什么闪光点,但和很多人比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温展云一直这么认为,并且在饭桌上一边走神一边无意识咀嚼饭菜的时候也这么想,自己大概率会像哥哥一样读个不好不坏的大学,再像父亲一样考个不高不低的公务员,拿点不多不少的工资。
那也挺好的。
吃完饭把自己的碗筷收到厨房水池里,他回了自己房间,刚准备从书包里往外拿作业,就听到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是同桌打来的语音通话,顺手点了接通。
“不好意思啊温展云,我刚刚才发现我把你的化学课练带回来了。”
对方的语气深感抱歉。
温展云拿作业的手一滞,顿感头疼,难听话当然想说,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解决问题:“那你给我送过来吧。”
两家之间相隔并不远,走的话应该用不了二十分钟。
对方支支吾吾:“你家在哪里啊,我没去过我不认识啊。”
这是实话。
捂着脸叹口气,强压下情绪,他只能说:“那我过来拿。”
还好同桌上学期在家里搞过生日会,请了许多人,他那时候也随大流去了,现在还记得位置。
化学老师那退休返聘的小老太太很折磨人,不按时交她的作业会牵连出一系列负面影响,对温展云这种无意在师生之间获得与众不同这一标签的人来说,无异于是艰巨的挑战,他宁愿在下雨天再出去一趟。
无奈结束了语音通话,拿上手机和钥匙,朝那边正在收拾餐桌的父母说了一声:“爸妈,我作业被同学拿错了,我去拿回来。”
“小云!还下着雨呢!叫你爸开车带你去!”
想想父亲那干什么都慢悠悠的个性,在玄关换鞋的人拿上伞就走:“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快去快回!”
跟着话音落下的是一声关门声。
下雨导致走不快,温展云二十几分钟后才到了同桌家拿到作业,对方是一个人在家的,听他嘀咕了一声“雨天路难走”,本就有些歉意,立即指路:“你可以从中建大观那边穿过去,能省一小半的路呢。那边就两个门,从那边车站后面的门进去直走出去就是西朗路了,我有时候上学来不及会抄小路。”
倒是有印象,那是来的路上会经过的一个前两年新开发的楼盘,但因为不知名原因,年初的时候就停工了,有人猜测是开发商跑路,不过没有确切的新闻报道。
“不好意思啊,我拿作业的时候没看清,下雨天还要你跑一趟,真是对不起,要是我认识你家我就送过去了。”
同桌再次致歉,听不出真情还是假意,温展云只是点头,他接受道歉,但说不出没关系,心里确实有些怨气。
他要了个塑料袋把作业本裹上,撑着伞离开了同桌家。
走出楼道,外头的雨感觉又下大了一些,来的路上还算是小雨,这下又是哗啦啦了。
本来因为不熟悉而不想抄近路的,但逐渐增大的雨势让温展云迫切地想快点回家,犹豫再三,在发现那个半成品小区居然有些零星的临时路灯亮着时,还是决定抄近路。
停工大半年了居然还有灯亮,有些令人意外。
进了小区,忽然起风了,吹得伞摇摇晃晃,他捏紧了伞把迎风顶着伞面加快了脚步。
忽然,下一脚他仿佛踩到了裸露在外的电线一般,浑身过了电似的狠狠打了个颤,那一股从脚尖蔓延到头皮的痛感叫温展云没忍住痛呼了一声,人也站不稳直往后坐倒。
那一瞬他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刚换的裤子。
还好装作业本的塑料袋拎把套在了他的手腕上,全身过电的异样只一秒就消失了,倒是屁股一下子坐到地上的痛感叫他不免发懵,伞都摔出手中,雨滴已经落在了头上,本来因为光线晦涩而不清晰的视野这下眼镜蒙上水珠就更加模糊了。
还不等他缓过那股劲儿,突然头顶就多了一片阴影。
第六感告诉温展云,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但他没忍住,还是抬头看了。
看了后又是一愣,是个男人。
对方没打伞,看起来似乎浑身都被淋湿了,瘦瘦高高的,头发有些长,原本的刘海因为湿透全被捋到头顶露出了额头,也露出了俊朗的相貌。剑眉星目,挺鼻薄唇,是标准的帅气长相,看着大概不超过三十岁。
此刻他正拧紧眉心盯着坐在地上的人,那表情使他多了点匪气。
这人很不好惹。
这是温展云对他的评价。
而在瞥见湿成半透明的白衬衫下隐约的肌肉线条时,思绪倒是又跑了个偏,这人原来是精瘦,身上还是有些东西的。那一秒还有些羡慕。
羡慕的情绪还晃荡在脑海里,紧接着温展云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臂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起了一只幼兽似的,迅速拉进了旁边一幢未完工的楼内。
站定后还不等他多喘两口气,那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一句话砸来:“你怎么进来了?”
温展云认真回答:“抄小路。”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男人这一声近乎于嚷,夹杂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看起来有些地痞流氓的感觉,往大湾区那边讲,就是感觉像混社团的。
温展云心里本能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拿下沾了水的眼镜用还没怎么来得及淋湿的校服下摆勉强擦了擦又戴上才说:“那我现在就走。”
说完转头就要回去捡那边掉落的伞。
没少听过被家里亲戚门口邻居夸早熟夸稳重,这倒是事实,至少在遇见很多事的时候,他能出乎意料地冷静。
但是现在,他没办法波澜不惊了。
因为温展云看到外面那条自己刚刚走过的道路中央,悬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就离自己的伞不远的距离。
绝对是悬着!脚离地面好大一截!再多看两眼还能发现那裙子并非纯白,而是沾着一片一片斑驳的暗红色印迹!
这时他就庆幸眼镜没有擦的很干净,自己看不清那东西的脸!
愣怔地瞪大眼,起先还当时自己的幻觉,揉揉眼睛确定还在后,温展云才慢一拍的惊呼出声,旁边的男人忙问:“怎么了?”
“有个……鬼?”
本来他还想抬手指,但是突然想起来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对这种东西指指点点会被认为不敬,会惹上大事,于是抬到一半的手也立即垂下。
稳重是一回事,但任谁看到这种场面也都稳重不起来了吧!
男人脸上的讶异毫不遮掩:“你看得到?”
温展云转头看他,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而这显然只是一句无意义的追问,对方马上又说:“在哪儿?告诉我!”
只能努了努嘴指明方向:“在伞左边大概两米的地方,应该在看着我们……”
听了这话,男人登时朝他所说的方向跑去,站在雨中转了个圈,可被设下阵法的地方却还是没有反应,刚想回头去问那个男孩:“喂,你看……”
只见那小家伙拔腿就跑,和窜出去的兔子似的,直冲这幢楼另一头的门,头也不回马力全开,甚至连伞都不考虑再捡,准备一路淋雨冲回去
——这个男人很可怕!那个女人更可怕!
跑了几步发现自己好像不一定能追上,而且这里的局面还需要收拾,男人无法只能放弃去追。
也算运气好,温展云跑出中建大观后雨就变小了,星星点点的,一鼓作气直跑回了家,万幸这边离得不远。
进家门的时候他想,这大概是自己十四年来一口气跑得最长的路了。
耳边传来母亲的大呼小叫:“哎呀怎么都淋湿了!不是带了伞出门吗!”
“路上突然刮大风摔倒了,伞也吹跑了。”
温展云苦笑了一下解释。
一直以来对小儿子的认知就是安静懂事,母亲不疑有他,赶紧拿来干毛巾帮他擦头发,还不忘催促:“快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被推进浴室的时候他庆幸还好自己把作业本带回来了。
看到脏衣篓里又是一条自己的裤子时,他莫名其妙笑起来,自己的裤子今天就是注定逃不过这一劫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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