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教我?”杨树明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他是个性质还未成熟的幼儿园小朋友,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谢京生是他的老师。
“不是警告也不是教,”谢京生语气很迟缓,颇有耐心,“杨树明,你活的太警惕了。”
谢京生的话让杨树明反应不过来,他听不出来,也意识不到谢京生的那句你活的太警惕是对他饶恕。
经过李朗那件事后,杨树明已经不敢在把谢京生继续关在地牢,因而谢京生获得另外一种形式的软禁。
他可以在执法系统总部随意走动,但没有杨树明的命令不能离开执法系统总部。
从地牢到执法系统总部对于谢京生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方正都是金丝雀,只不过是给他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大笼子。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好点的话,那就是他可以光明正大见到他哥了。
“你最近还好嘛?”平时都是他哥这么问,但今天是他问。
他发现他无所不能的哥哥最近变的有些奇怪,整个人都心事重重的,虽然他哥本就不是个爱笑的人,可如今的他脸上连平静都没了,不知道被什么事搅得满脸愁容。
“我很好。”谢封停脸上僵硬地挤出点笑,如果他可以看到自己现在的脸,他将会知道现在的他笑的有多么难看。
“哥,其实你有事,可以告诉我的,我会尽量替你分担。”谢京生说。
谢封停眼角弯弯地看向他,“没事,哥哥可以解决,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谢封停老是这样,永远不麻烦任何人,哪怕那些事他可能无法独自承担。
他们两兄弟就是这样,只要有一分主动拒绝另一个参与,那另一个就会很自觉地不再过问。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二人大小的默契,毕竟两个都是要强的人。
他们并头走在走廊里,远远就看见了走廊另一头朝他们走来的杨弥尘,想起杨树明之前的警告,谢京生想要直接忽略对方,径直走过去。
杨弥尘看着面无表情,视他为空气的二人,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摇摇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的目的地是杨树明的办公间,他没多想就直接走了进去。
“你是怎么败坏我的名声,让他们看见我像看鬼一样。”杨弥尘话是在兴师问罪,但脸上却是开心的不得了。
杨树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你的名声本来也没有多好听,不用我败坏。”
“和自己哥哥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这是在执法系统总部,我是你的上级,”杨树明手头处理好的文件放到一边,抬头直视他,“所以,杨副总长,下次见我可以叫敬称吗?”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冷冰冰的鬼样子,好歹我们是亲兄弟。”杨弥尘挑了一下眉毛。
“有点血缘关系,但也不多。”杨树明一点也不想跟他套近乎。
他说的也没错,他只不过是杨家的私生子和他这位杨家长子的哥哥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好感情。
不见面互相喷口水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有没有可能像谢家两兄弟一样。”杨弥尘这话是在试探也是在期待。
“没有可能,”杨树明耐人寻味地笑了笑,“哥哥,你是忘记了当年联合你妈妈把我往死路上逼的事吗?”
杨弥尘心态很好,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让自己脸上的面子崩掉,“弟弟,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完完全全无私奉献自己,只为成全兄弟的情谊,当年的事情我同样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哥哥,你还是像以前小时候一样太会说话,太能掩饰啦。”杨树明差点没笑出声。
见和解不了,杨弥尘也干脆懒得装,“何必呢?我的好弟弟,你是当年家产争夺的赢家,我只是个失败者,折磨我真的能让你高兴吗?”
杨弥尘说的对,折磨他并不会让杨树明高兴,毕竟比起他当年对杨树明做的那些事,杨树明如今对他的态度简直就是以德报怨。
“哥哥,你可以走吗?看见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好难受。”杨树明的话简直杀人诛心。
“好的,后会有期。”在杨弥尘转身的瞬间眼神顿时沉下来。
“等等。”就在杨弥尘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杨树明再次喊住他。
杨弥尘笑了笑,转身看着他,“怎么,弟弟,你回心转意啦。”
杨树明冷漠地看向他,一秒,两秒,三秒,“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杨弥尘愣住,同样冷漠的眼底下多出了一星温情,“原来你记得。”
“虽然她当年对我的好是装的,但九岁的我切实感受到了这份好。”杨树明平静的语气里缠着难以言说的情感。
他是杨家的私生子,自打被抱回杨家起就收尽排挤和加害,如果不是当年杨弥尘母亲的维护,他活不到成年,所以即使后来知道当年那份他自以为珍重的维护之情掺杂了私心和利益,他也没忘记。
这就是杨家家产斗争的最后,杨弥尘是除了他以外唯一还能留在执法系统的原因。
他和杨弥尘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情实意,但在这场无声的争斗中两个都鬼迷心窍般的没下死手。
门口的杨弥尘收回已经踏出的那一只脚,远远地望着坐在那的杨树明,“树明,谢谢你还记得她。”
杨树明没回应也没移开目光,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离开执法总长的办公室,杨弥尘独自一个人上了天台,在天台的冷风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晚上,皆城最大的娱乐场所,福基斯正在举办一场盛宴,庆祝一位在当地很有名望的富商八十岁寿宴。
杨树明应邀参加,他一改平时穿着执法官服的盛气凌人,换上一身低调,简单的黑西装,沉默地站在人群中央。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罚站吗?”身旁的谢京生问。
杨树明侧目,正好看见一张俊秀非凡,透着知识分子气息的脸,“没有,带你来见几位朋友。”
“你的朋友?”谢京生有点意外。
“你前几天跟我说只要我学会什么是真正的爱就会试着爱我,还算话吗?”杨树明问的很小声,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谢京生看了他一眼,点头,回应,“算话。”
谢京生打心底不相信杨树明这样的人真的能学会什么是爱,就好比没人会相信一个没学过游泳的人在第一次不小心掉进河里时能够自己自救。
他跟着杨树明穿过人挤人的大堂,尽到一个包间,包间里早就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央坐着一个年纪很大但气质非凡的男人。
看样子,这个男人就是今晚的寿星。
男人见到杨树明进来,立马起身迎接,“杨总长,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总,好久不见。”杨树明微笑着握住伸过来的手。
男人看了眼谢京生,“这位是?”
“我最好的朋友。”杨树明有点迟疑,想了想回答。
男人神清亮了一下,对着谢京生笑了笑,“幸会。”
谢京生礼貌回应,“幸会。”
谢京生习惯了一个人敲代码,难以应付这样高频率的社交场合,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聊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相比起他的不知所措,平时看着不怎么着调的杨树明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他不得不承认在有些方面杨树明做的比他好。
陈总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会时不时把他拉进话题里,以防止他在这场宴会里被边缘化,“谢工,平时很喜欢钓鱼?”
“您怎么知道我喜欢钓鱼?”他很难不意外。
“猜的,”陈总淡笑道:“你身上的气质太特别,有种科研人员被迫去钓鱼为生的局促感。”
在场的人不带恶意地轻笑了一下。
谢京生也跟着笑了笑,“陈总好眼力。”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人生经历真的会以某种形式写在自己脸上,也没想过真的有人能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看穿他。
他能感受出陈总话里的是钦佩而不是可伶,这点对他来说很重要。
像是想起了什么,杨树明短暂地看了他一眼。
在场有人调侃道:“那谢工,会不会边钓鱼边写代码,如果会的话,那真是很有生活。”
陈总笑笑:"那很厉害啦,我到觉得是白天写字楼写代码,傍晚河边钓鱼,一边努力生活,一边享受生活,我们不也都是这样嘛?"
杨树明:“陈总不愧是叱咤商场多年的老狐狸,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永远像是在蜜罐里浸透了一夜才拿出来的。”
陈总依旧笑嘻嘻,“我们晚上吃点什么,玩点什么?”
杨树明:“老规矩。”
众人附和:"放过我们吧,你们两个牌玩的这么好,谁愿意和你们玩啊。"
“我们两个分开,不在一个阵营。”陈总说。
众人:“那说好了,你们两个要是串通起来搞我们,我们一定把你们丢到酒店后面的河里。”
于是这班在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围在一起,在皆城最富有的河畔上打起了牌。
灯红酒绿,富贵迷人眼,在这一刻尽显。
他们玩到很晚才回去,回去的路上陈总来和他们告别。
“难得你能出来玩,还带了个玩牌的高手,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冲着我的钱包来的。”陈总打趣杨树明。
杨树明笑着回怼,“那难道不是陈总技不如人。”
杨树明也没想到谢京生今晚牌能玩的这么好。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这个老寿星的?”陈总捂着胸口,假装很受伤的样子。
杨树明:“陈总,你是服老的人?明年你过生日,我还来,到时候我依旧不会让你。”
“你不尊老。”陈总笑的比自己赢钱还高兴。
杨树明:“说不定我明年就尊啦,明年见,陈总。”
“明年见。”陈总笑着看着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京生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说是明年见,你们平时都不见面吗?为什么要等一年。”
“他肺癌晚期,活不过这个月啦。”杨树明叹气。
谢京生惊讶之余,忽然明白了什么。
“完全看不出。”
已经走远的他们回头看,陈总就远远地站在那看着他们,见他们回头还朝他们摆手。
“你们关系很好。”谢京生问。
“算很好的吧,至少从认识这么多年来看是这样。”杨树明说。
“你们两个年纪差的很大。”谢京生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的友谊是怎么做到跨越这么多年的。
“是挺大的,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市侩的商人,相处久了才发现他是这个世上少有的和我能玩到一块的人。”杨树明说话时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
谢京生看不出他的笑容里夹杂着什么样的情感,但他觉得这份情感应该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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