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封停视线对撞的那瞬间,他的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十五年前,那个时候他和谢封停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你听说了吗?我们这批人中有人考核成绩是满分。”
“这么厉害,谁啊?”
“好像是叫谢封停。”
“他不是才十五岁吗?这么厉害!”
在周围人议论的声音,他穿过人群,一眼就注意到那个穿着灰白色运动装,独自一人站在墙角的男孩。
这个人他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很特别。
他走过去,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顿了顿,没握手,但回答:“谢封停。”
“你就那个满分的天才。”陈分域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谢封停很冷淡但也很有礼貌,“我不是天才。”
“不重要,因为我以后也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执法官,我以后也有可能是天才。”在当时执法官选拔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五的年代,陈分域还是对自己有着莫名的自信。
“好。”谢封停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哪人?东北的吗?”陈分域很热情。
“不是,”相比之下,谢封停则是腼腆许多,“是苏州人。”
“苏州人啊,我妈妈是广东人,都是南方人,我们算半个老乡。”陈分域很自信地说。
他有他的那一套认亲法则。
谢封停虽然不理解,但也没说什么。
“你都已经通过执法官考试了,怎么还来学校?”陈分域问。
“我来找我弟弟。”谢封停老老实实回答。
“你弟弟,叫什么?”陈分域有种要打听人家全家户口的架势。
“谢京生。”谢封停回答。
“你们两个的名字都很好听,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谢封停想了想回答。
此刻的谢封停无论在心智上还是认知上其实都已经高了陈分域好几个高度,哪怕他们是同龄人。
谢封停不理解眼前这个小孩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奇,老是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可以不回答,但看对方很是热情,他也不想打击这份热情。
“我以后一定回去执法系统的。”陈分域仿佛提起,生怕对方会看轻他。
实则他会不会成为执法官这件事对于谢封停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谢封停十五岁通过执法官考核进入执法系统,他十六岁通过执法官考核。
谢封停十九岁成为C级执法官,他二十岁成为C级执法官。
谢封停二十四岁成为B级执法官,他二十五岁成为B级执法官。
谢封停二十六岁成为A级执法官,他也二十六岁成为A级执法官,这一年,他成功追平谢封停,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谢封停身边,成为了他的同事而不是上下级。
二十七岁,他荣获代表着执法系统最高荣誉的血花胸针,他超越了谢封停,成为皆城历史里唯三的血花胸针持有者。
从二十七岁起,他也同样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天才,但当别人夸他是天才时他下意识回答,我不是天才,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当年问谢封停你就是那个满分天才时谢封停的心境。
他的确不是什么天才,十六岁到二十七岁,他吃了整整十二年的苦。
小时候觉得谢封停是很厉害的人,现在也依然觉得。
“陈分域。”眼前的人叫他。
陈分域从记忆里逃回来,直直看着眼前的谢封停问:“谢封停,你觉得我算不算满分天才?”
“什么?”谢封停愣住。
“没什么?”陈分域摆摆手,侧过谢封停走开。
谢封停有点懵地回头看着陈分域已经走远的身影感到很困惑。
总长办公室里,杨树明已经等候谢封停多时,“封停,去听讲的事弥尘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说了。”谢封停很平常地回答。
“你想去吗?”杨树明问。
谢封停很清楚这不是询问,上级这么问,哪怕你不想去也要说想,“职责所在,没有什么想不想的。”
杨树明点点头,“走之前去见见京生,否则他指不定也要跟我闹。”
谢封停:“好。”
“总长,我不在这段时间,我弟弟会好好的,对吧。”
“你这是不放心我。”杨树明深沉的眉眼顿时多了片阴霾。
“不是不放心,是信不过,毕竟总长的人品,我是见识过的。”谢封停只是看上去服从性很高,但杨树明知道他骨子里其实很犟,这点他们谢家人如出一辙。
“不敬上级,出发前去领罚。”杨树明虚伪笑笑。
谢封停鼻息一沉,“好的。”
晚上,睡觉之前,谢京生就知道了杨树明罚他哥的事。
“谁予许你罚我哥的。”谢京生质问。
杨树明一只手边解领带边坐到床边,“我罚自己的下级还需要谁予许。”
“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杨树明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故意让我难受。”谢家人犟种的气质立显。
“我没那么无聊,我让他查弃婴案身份造假的事,他查了这么久都没结果,难道不该罚吗?”
“查不到也不一定是他的问题。”
“别人可能查不到,但他谢封停不会。”杨树明靠近他。
谢京生沉默不说话,一则是现在的杨树明手脚不听话,在他身上乱摸,让他很不舒服,二来是这事他也觉得奇怪。
“你不天天夸你哥是天才吗?身份造假很难查,连天才都查不到,”杨树明的气息几乎笼罩了他,“是查不到,还是故意偏袒隐瞒。”
杨树明掰过他疑虑重重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轻轻贴上双唇。
“他是不是故意偏袒隐瞒,我不清楚,但你惩罚他让我很不开心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一个亮光闪过,一把尖锐的小刀忽然抵在杨树明的胸口,在往前一定就能扎进肉里。
杨树明松开他,看着小刀,脸色难看到极致,“非常好,学会反抗啦,看来你跑出去当鱼贩子这半年长进不少。”
“可不是,怎么杨总长,想要尝试一下开膛破肚的滋味,我手法很好,要看吗?”谢京生笑的很不在意。
“不用啦,留着等你哥回来让他看吧。”杨树明负气起身。
“晚安,宝贝,睡觉前记得受刀,免得伤到自己。”杨树明站在门口,阴森森看着他。
他阴森,谢京生就比他更加阴森,“晚安,杨总长。”
杨树明走后,谢京生看着床头讨人厌的香薰,顿时心情烦闷,拿起来丢进了厕所。
那一晚没有香薰和杨树明的折磨,他睡的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看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他上前一把抓住那人。
郑泽凯回头,“路过。”
“好一个路过,这是你们执法官常用话术,你为什么要躲我?”谢京生问。
“没躲。”郑泽凯的确有点反常。
“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谢京生逼问。
“越狱的事算吗?”
“不算,你不听我的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之内。”谢京生笑笑。
“那之前说好的事还算吗?”郑泽凯有点奇怪,说话很没底气。
“当然,不算,你又没有真的帮我越狱,准确来说你本质上是被刺了我。”谢京生不是什么实打实的好人,做不到那么好心。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郑泽凯说。
“哦,你这么想见杨弥尘,完全可以自己去见。”谢京生觉得他很有意思。
“能见到,不代表我说的事杨弥尘会帮我,但你带我去见,他大概率会帮我。”
“这是什么道理,我又不是神仙,杨弥尘又不是我的信徒,见到我还能跪下来叩拜我不成。”谢京生忍不住摇头。
“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杨弥尘会看情分。”
“情分。”听到情分两个字,谢京生实在忍不住,笑了。
“谢工,帮帮我。”话还没说完,郑泽凯真的就准备跪下。
谢京生拦住他,“用不着这样,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郑泽凯问。
“这次去听讲的人里面是不是也有你。”
“是。”
“那很好,我哥到时候也会在,我让你在路上想尽一切办法把我哥和杨副总长的关系搞僵,最好是能成为仇人那种。”
“这·····”郑泽凯显得有些迟疑。
“做不到那就算了。”
“我可以。”郑泽凯狠狠心说。
谢京生拍拍他,示意他跟自己走。
听讲这事对于每个区来说都是大事,关乎着很多政治民生,因而出发之前会做很多准备工作。
作为本次皆城听讲负责人的杨弥尘也不得不收起平时懒散的性格认真对待。
“谁找我?”杨弥尘把整理好的各种文件一一过目,放进特制的箱子里锁好。
“谢工。”手底下的执法官提醒他。
“谢工,”杨弥尘忙的脑子有点宕机,一时间想不起来谁是谢工,于是话不过脑就先出,“没空间。”
他从满桌堆叠的文件里扒出压在最底下的,皱皱巴巴的,蘸着不知名黑水的,包裹着牛皮纸的那本文件。
“这都是什么?”杨弥尘无奈用手扫去上面的灰尘,“好好的书怎么这么对待。”
他看着这本封面上一字未有的文件,陷入沉思,“这是什么年代的书,为什么封面没做标签。”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书,“以前一些没解决的谜案登记册。”
他愣了一下,抬头正好瞥见谢京生的侧脸。
“我的脸很好看吗?你要盯着看这么久。”谢京生自然地翻看这本书,奈何旁边的眼神过于炽热,他很难不注意。
“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给我送行。”杨弥尘和谢京生说话,总是会比和其他人温柔些,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
“你想多了,我不来给你送行。”谢京生不客气地打破他的自我感动。
"也是,你怎么能是来送我的,"杨弥尘反倒松了口气,“你哥在后面清点人员,你去找他吧。”
他下意识地认为谢京生如果不是来找他的,那必定是来找谢封停的。
“我没说我是来找我哥。”
“哦,那你找谁?”杨弥尘说。
“不是我想见你,是他想见你。”说着,谢京生指了指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郑泽凯。
“挺眼熟,你哪个分部的,归谁管?”杨弥尘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郑泽凯。
“我是南分部的,归陈分域执法官管。”郑泽凯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找我什么事?”杨弥尘觉得这个人气质很不错,看起来是个能担大事的人。
“我想加入您的分部。”郑泽凯直视他的眼睛,很虔诚地说。
他的话令杨弥尘和谢京生双双顿住。
“陈分域人没那么差劲吧,”杨弥尘惊讶之余是觉得好笑,“据我所知在陈分域低下干活待遇是整个皆城执法系统最好。”
杨弥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转分部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陈执法官虽然很好,但跟着他晋升速度实在太忙,我想替自己另外寻一条路。”
“我不想要你,”杨弥尘对陈分域的人有很大的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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