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间的老式挂钟停在凌晨三点二十八分,那是肖赞出事的时间。王博的腕表秒针却在疯狂倒转,表盘玻璃映着满墙“正”字,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剑。
肖赞的指尖抚过最新那道墨痕,未干的颜料在指腹晕开,与离婚协议签署日的日期章如出一辙。“三百六十五个正字。”王博的声音擦着胶片灰尘,“每天画五笔。”
肖赞的后背抵到冰凉的放映机,记忆如卡带的胶片开始抽搐。2024年纪录片首映礼的雨夜,王博缺席后的庆功宴上,他曾在酒店浴室用口红画满整面镜子——正字从天花板爬到浴缸,每个笔画都浸泡着龙舌兰的苦。
放映间突然来电,钨丝灯管闪烁如ICU的监护仪。肖赞踉跄着撞开防火门,冷雨劈头盖脸砸下。王博追来时,他正对着道具间的全身镜撕扯戏服,那道从锁骨蜿蜒至腰腹的疤痕在镜中扭曲,像条被斩断的龙。
“别碰我!”肖赞打掉王博伸来的手,尾戒在镜面划出刺耳鸣响。他认出这是离婚那天扔进苏州河的首饰,此刻却诡异地箍在王博无名指上,戒圈缠着褪色的红绳。
雨幕中传来场务的惊呼。肖赞循声望去,爆破组的硝酸甘油储存罐正在雨中泛着冷光。记忆突然暴烈地撕开缺口——出事那日,安全绳缠绕的结扣方式,分明与王博去年生日时他打的领带结相同。
“你早就知道...”肖赞的质问被雷声碾碎,“知道我会出事...”王博的瞳孔骤然收缩,雨珠顺着下颌线坠入衣领。
去年深秋的深夜,肖赞醉酒后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爆破组的谈笑声。当时他正在青岛拍海上戏,浪涛声中听见肖赞含糊的呓语:“要是能像戏里那样...轰的一声...”
“场记本。”王博从湿透的衣袋掏出皮质笔记本,“你出事前最后写的东西。”肖赞在闪电中看清扉页的蓝桉叶标本,那是他们第一次对戏时夹在剧本里的。最新页的钢笔字被雨泡得模糊,仍能辨认出“安全绳”三个字反复描摹的痕迹,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划痕,像坠崖时的抛物线。
道具间的警报器突然嘶鸣,盖过王博的呼喊。肖赞冲进雨幕时,威亚衣的卡扣发出熟悉的“咔嗒”声。爆破组正在抢运硝酸甘油,黄色警示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积水上,分裂成无数个摇晃的魏无羡。
“停拍!全部停拍!”导演的喇叭声在雨中断续。肖赞却径直走向爆破点,浸水的戏服下摆拖出蜿蜒水迹。他弯腰抚摸引线接驳处,那里缠绕的红绳与王博腕间的同款,在雨中泛着血色的光。
王博从身后扑来的瞬间,硝酸甘油储存罐突然倾斜。时间被拉成黏稠的糖丝,肖赞看见二十六岁的自己从罐体反光中浮现,兔牙磕破的唇角还沁着血珠。
那是《陈情令》拍摄期间,他偷亲王一博嘴唇被发现的清晨。爆炸气浪掀翻临时雨棚时,王博的怀抱比火焰更滚烫。肖赞在漫天水雾中听见骨骼相撞的闷响,像那年跨年演唱会升降台故障时,王博将他护在身下承受的重击。
血腥味漫过雨水的腥咸,有人在耳边呢喃:“这次赶上了...”急救车顶灯把雨丝染成猩红。肖赞躺在担架上,看着王博染血的侧脸被医护人员推开。那人左手无名指上的尾戒卡在担架边缘,随颠簸滚落进血泊,戒圈内刻的“XZ&WB”被雨水冲刷得发亮。CT机运转的嗡鸣中,肖赞听见记忆冰层碎裂的脆响。
2020年三亚拍广告时他中暑晕倒,王博也是这样被拦在救护车外。那天他偷眯着眼缝,看见那人徒手掰弯了车门把手,指节渗出的血滴在沙滩上,被浪花卷成粉色的沫。
“逆行性遗忘症出现逆转迹象。”主治医师的镜片反着冷光,“但患者潜意识在抗拒记忆恢复。”肖赞盯着病房天花板的水渍,形状像极了离婚那晚打碎的青瓷碗。护士来换药时,他忽然抓住对方手腕:“王博呢?”走廊尽头的抢救室红灯刺目。肖赞赤脚踩过冰凉地砖,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断层带。
2022年王博拍打戏摔断肋骨时,他也在这样的红灯下数了七百二十颗佛珠,直到檀木串绳被掌心血浸成褐色。“患者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伴有脑震荡...”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肖赞透过观察窗看见王博苍白的脸,呼吸面罩上的血沫像极了那年跨年夜,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分食的草莓蛋糕。护士站电视机突然播放娱乐新闻:“王博深夜现身急诊室,疑似为复婚炒作...”
肖赞抡起输液架砸向屏幕时,锁骨处的旧伤突然灼痛——那是离婚前夜王博咬出的齿痕,此刻正随着心跳的节奏抽动。“肖老师!”助理小陈抱着纸箱冲来,“这是王老师寄存的...”纸箱里滚出七本牛皮日记,每本封面都印着不同年份。
肖赞颤抖着翻开2018年的那本,夹页掉出干枯的银杏叶,王博的字迹在背面晕开:“今天他NG了二十次吻戏,其实是我故意说错台词。”
最新那本停在离婚前一天:「家政阿姨说主卧台灯修不好了,钨丝断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我把碎玻璃收进婚戒盒,这样每次开盒都会流血,就像第一次给他戴戒指时被兔牙咬破手指。」
ICU的自动门缓缓开启。肖赞跪坐在病床前,将王博缠满绷带的手贴在自己颈动脉。那人指尖微动,在心率监测仪上划出起伏的波浪,像七年前杀青夜的海浪,漫过他们交握的脚踝。“蓝二哥哥...”肖赞的眼泪砸在呼吸面罩上,“我的天子笑...其实一直藏在...”
心电监护突然尖啸。王博的眼睫在惨白灯光下颤动,仿佛破茧的蝶挣扎着要睁开。肖赞发狠般咬破嘴唇,血腥味渡进对方齿间——这是他们拍玄武洞戏时的土方法,当时导演喊卡后,王博却扣着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晨光穿透云层时,王博的指尖终于勾住肖赞的小指。床头柜上的手机自动播放未读语音,肖赞经纪人崩溃的喊声炸响:“马上发声明否认复婚!品牌方要解约...”肖赞扯掉手背的输液针,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他打开微博编辑页面,对准两人交握的手按下快门。无名指上的戒痕与王博的绷带交叠,配文只有三个字:「回家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医院断电。
应急灯亮起的刹那,肖赞看见王博睁开的眼里晃着破碎的星光,像那年横店停电的夏夜,他们在房车用夜光沙漏照亮的银河。“密码...”王博的嗓音砂纸般粗粝,“是你画展那天...”
肖赞在黑暗里摸索到王博的唇,用吻封住未尽的数字。这个吻尝起来像硝酸甘油的苦涩,像银杏叶的清香,更像二十六岁那年共享的薄荷糖,在七年光阴里熬成了黏稠的蜜。
走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闪光灯将病房照成曝光的胶片。肖赞扯过染血的被单罩住两人,在震耳欲聋的快门声里轻笑:“王老师,这次要NG多少次吻戏?”王博的掌心贴上他后颈的疤,那里正随着心跳发烫。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们听见记忆的碎冰在血管里消融,汇成春天的第一道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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