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课比第一节晚自习提早十分钟开始,陆慎之走进教室时,正好压点。
同桌傅流年正在草稿纸上暴力计算,抬头看到他,顿时一副活见鬼了的样子:“你这么早就来了?”
陆慎之:“……?”
他用眼睛表达出“压点到也能算早么”的疑问,傅流年噗嗤一声笑了:“你装傻还是真傻啊?你平时都要迟到个三五分钟,今天居然按时到了,还不早啊?”
这倒也是。
陆慎之淡定地迎上竞赛老师老王惊骇的视线,把竞赛作业和教材一一摆开。老王走到讲台上,清清嗓子,没多说,直接沿着上一节课的内容继续讲。
傅流年偷偷肘了陆慎之一下,小声道:“所以你今天怎么想着早点儿来了?”
陆慎之:“陈青玉请假回家了。”她吃东西速度向来慢上课铃一截,以往每次他都要等她,自然也跟着要慢一截。晚三五分钟已经是他送她到校门口后能电瓶车达到的最大速度了,再快,保不齐校园里就要出交通事故。
傅流年露出生吃柠檬的表情:“噫——”
“噫什么噫?”
老王背对着讲台在板书,头也不回地点人,“傅流年,这道题你上来解。”
傅流年:“……”
讲台底下冒出轻轻的笑声。
傅流年对着陆慎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步迈上讲台,抬头一看题目:“这他妈超纲了吧!?”
“你学的就是超纲内容!”老王眉毛一竖,“赶紧写,写不出来你站着,叫陆慎之来写。反正你们同桌交情厚,我的课上也敢聊天。”
傅流年:“……行行行,让我看看。”
台上男生对着题干沉思几分钟,试探性地用粉笔列了几个式子;台下陆慎之打了几下草稿,联立方程,飞快而精准地开始求解。
其他同学也都在分别解题中,教室内一时只有沙沙声。
倏尔一道清脆的“啪”的放笔声,意味着有人率先解了出来,没有人抬头,仅凭声音方向与过往经验就知道,是陆慎之。
也确实是陆慎之。
老王走到他身边开始看他的步骤,而陆慎之单手撑着脸颊,神游天外。
能在他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东西从来不多,去掉学习竞赛题目分数以外就只剩下一个陈青玉。他想起半小时前她因为痛经而皱起来的脸,与小时候的那张脸渐渐重合。
这么多次他因为等她而迟到,却从来没有催过她吃快点,因为她天生体弱,东西但凡吃急了胃就会作妖。他第一次得出这个结论,就是十岁时带她去医院。
那时候陈青玉疼得蜷缩一团掉眼泪,陆慎之彻底顾不上提前买好又限时使用的游乐券,给她父母连打三个电话全都不接通,然后才想起来给自己父母打电话。
一切平定下来后父母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以后陈青玉还有什么事情,先打电话给他们。陆慎之问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手机坏掉了吗,父母便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那个时候陆慎之就隐隐约约察觉到,离婚对陈青玉的父母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而今应该应验了。
想到女生在小面馆和他分别时的神情,陆慎之叹了口气。晚上回去给她带点巧克力,不知道她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陆慎之。陆慎之!”
陆慎之蓦然回神,老王一张脸气得已经红成猪肝色,“叫你三遍你都没反应,你灵魂出窍了??”
陆慎之一怔,再看老王手中他的草稿纸上那划出来的一道步骤。哪里错了么?
老王:“你自己看这里的洛必达,你睡醒了没?”
陆慎之:“……”
老王严厉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别说竞赛班,就是平时周考,轮到他出卷那也是把人往死里整。升高二后第一次周考数学碰上他,刚好物理又碰上大魔头,全年级这两门平均分加起来还没到100。
但这毕竟是对全年级,不是对陆慎之。
老王能对陆慎之用这个嗓门儿说话,除了他迟到,还是第一次出现。陆慎之自己对着草稿看了几秒钟,也知道确实犯了太低级的错误,战略性清了清嗓子,重新推演。
傅流年在讲台上停笔的那一刻,他同时得出结果,老王两头看了看,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傅流年的答案是对的,有几个做出来了的,举手我看看。”
教室里稀稀拉拉举了几只手出来,有人默默翻到竞赛书的后一节,嘀咕这个知识点就是还没讲到啊。老王冷笑一声:“没讲到?没讲到你就不会做?你看看黑板上傅流年用的方法我讲没讲过?人陆慎之用的方法甚至都是课内的!”
一顿开喷后,老王截断一根粉笔,开始讲演。引入多媒体仪器这么多年,他还是习惯最纯粹的教书方式。
傅流年一下子蹿回位置,敲了敲陆慎之的桌子:“拿来。”
陆慎之:“?”
傅流年:“你那个方法啊。我倒看看你什么手段,课内的知识还能解出这道题,你恐怖如斯啊!”
陆慎之弯了弯唇角,示意他自己去拿。傅流年拿到草稿纸看了会儿,表情变幻莫测,几分钟后极其不爽地冒出了一句:“你他妈的……是真的牛b。”
从小到大陆慎之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赞美,连一秒钟都没给傅流年,抬头去看老王写满了一黑板的二级结论推导过程。
傅流年把草稿纸对折,连着腿上一沓书一起顺手往后面空桌子上放。
陆慎之忽然往这边瞥来一眼。
傅流年当即露出一个扭曲的苦瓜表情:“不是吧,你还梗着这个呢?”
陆慎之没说话。
老王飞来一个眼刀,傅流年无比丝滑地忽略掉,凑近了问陆慎之:“不是,哥,你真不高兴啊?啊行行行我不放了,不放了。”说完又转身去把书全挪了出来,放到两人位置中间的地面。
陆慎之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张空桌子原本是陈青玉的。
校内竞赛班在高一下正式开设,当时每个班都挑了单科前十的人,在会堂进行了一场两个小时的考试选拔。陆慎之和傅流年并列第一入选,陈青玉落后他们四个位次,是那时前十里唯一的女生。
她擅长理科,陆慎之从一开始就知道。应试教育体系下人们常常认为一个擅长理科的女生是罕见的存在,因此那时陈青玉风头无两。
但后来陈青玉自己退出了。
那时候全国数学竞赛公布了赛事流程,他们要从校级考市级,正式比赛的那一天,陈青玉没有来。
她被反锁在了房间。
考完以后陆慎之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去,听到小区里的人讨论说,为了能出去,陈青玉打破了窗户,跳了下去。
她家在四楼。
她赌下面的一片草坪能接住她。
而事实是,她后来住院了一个星期。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写这些简单的小甜饼啊……四十分钟2200字,谁与争锋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