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掠过城南小学的围墙，把枝头的黄叶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缝，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上，也落在肖战和王一博紧紧牵着的手上。

肖战今天特意起得更早，天还没亮透，就摸黑起来，把王一博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仔细熨烫了一遍——没有熨斗，他就用装了热水的搪瓷缸子，一点点压过那些皱巴巴的地方，直到衣服看起来平整妥帖。他自己也换上了那件相对干净的外套，袖口磨毛的地方被他用针线细细缝过，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博博，准备好了吗？”肖战蹲下身，帮王一博理了理衣领，又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奶渍——早上特意煮了稀粥，还加了一点点糖，是王一博最爱吃的。

王一博攥着那个蓝色文具盒，指尖因为用力，把盒面上的奥特曼图案抠得发亮。那是肖战熬了三个通宵，多扛了二十袋水泥换来的五块钱买的，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他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又藏着浓浓的不安。

“哥，我……我怕。”王一博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颤抖，“要是同学们不喜欢我怎么办？要是我听不懂老师讲课怎么办？”

肖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王一博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怕。我们博博最聪明了，肯定能听懂。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要是老师没看见，哥来帮你撑腰。记住了吗？”

王一博用力点了点头，把文具盒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肖战，小声说：“哥，我穿这个，会不会被同学笑话？”

肖战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知道，王一博的衣服，和学校里那些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比起来，实在是太寒酸了。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不会的。我们博博穿什么都好看。干干净净的，比谁都精神。”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教学楼走。脚下的路是用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草。王一博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他看到了操场上飘扬的红旗，看到了教学楼墙上写着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看到了三三两两背着新书包的孩子，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这些景象，他以前只在捡来的旧课本上见过，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

走到二年级（3）班的教室门口，肖战停下脚步。李老师早就等在那里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昨天李老师特意找他谈过，说王一博九岁了，本该读四年级，可他一天学都没上过，直接插三年级怕跟不上，不如先在二年级过渡半个月，等他适应了校园生活，再视情况调整。

肖战自然是满口答应，只要能让王一博上学，别说过渡半个月，就是过渡半年，他也愿意。

“肖战，你放心吧。”李老师弯下腰，笑着对王一博说，“博博，跟老师进去好不好？班里的同学都很期待认识新伙伴呢。”

王一博抬头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李老师，小手攥着肖战的衣角，不肯松开。他的眼眶有点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肖战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王一博平视。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那是昨天去街道办盖章，一位好心的阿姨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特意留到了今天。他把糖塞进王一博的文具盒里，声音轻轻的：“博博，拿着。想哥了，就看看这颗糖，等你放学，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王一博看着文具盒里那颗花花绿绿的糖，又抬头看着肖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肖战衣角的手，小声说：“哥，你要早点来接我。”

“一定。”肖战的声音有点哑，“哥就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你，放学铃一响，你就能看见我。”

王一博这才转过身，跟着李老师走进了教室。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直到教室门关上，肖战还能看到他趴在窗户上，朝他挥手的小小身影。

肖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教室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渴望上学的，可他是个孤儿，连户口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如今，他终于能让王一博圆了上学的梦，可心里的担忧，却一点也没少。

他在老槐树下找了个石墩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那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初中课本，趁着王一博上学的时间，他想多学点东西。他知道，自己不能一辈子都靠搬砖扛水泥过日子，他要努力，要考上大学，要给王一博更好的生活。

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肖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耳朵里，全是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他忍不住想，王一博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认真听课？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暖洋洋的。老槐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肖战看了看天，估摸着快到下课时间了，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教室门口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等着。

终于，下课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教室里的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肖战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生怕错过王一博的身影。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王一博背着新发的书包，怀里抱着那个蓝色文具盒，正小心翼翼地躲在教室门后，看着那些打闹的同学，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又有些不知所措。

肖战的心一紧，刚想走过去，就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王一博面前，手里还拿着一颗草莓味的糖。

“你好呀！我叫林晓雅，是你的同桌！”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像刚吃了蜜一样，“老师说你叫王一博，对不对？”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林晓雅灿烂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回答：“嗯。我叫王一博。”

“哇，你的文具盒好漂亮！”林晓雅指着他怀里的文具盒，眼睛亮晶晶的，“上面的奥特曼，我弟弟也喜欢！”

王一博的脸微微红了，他把文具盒往怀里抱了抱，小声说：“这是我哥哥买给我的。”

“你哥哥真好！”林晓雅把糖递到他面前，“给你吃！草莓味的，可甜了！”

王一博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林晓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林晓雅拉着他的手，“走呀，我们去操场玩跳皮筋！好多同学都在玩呢！”

王一博的手被林晓雅拉着，暖暖的。他看了看操场上那些奔跑打闹的孩子，又回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肖战，看到肖战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点了点头，跟着林晓雅往操场跑去。

肖战看着王一博小小的身影，混在一群孩子中间，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可脸上却慢慢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灿烂得晃眼。

肖战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一上午，肖战就守在校门口，看着王一博和林晓雅一起玩跳皮筋，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一起仰着头看天上的云。他看到王一博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王一博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张开双臂，朝着肖战飞奔过来。

“哥！”王一博的声音带着雀跃，他扑进肖战的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认识了好多同学！林晓雅是我的同桌，她还给我糖吃！”

肖战蹲下身，接住他，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笑着问：“那老师讲课，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王一博用力点头，“李老师教我们学拼音，a、o、e，我都学会了！我还写了作业，李老师还夸我写得工整呢！”

肖战的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滋滋的。他接过王一博的书包，牵起他的手：“真棒！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王一博的眼睛更亮了，“是什么呀？”

“你猜猜。”肖战故意卖关子。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校门口走。路过学校旁边的小卖部时，王一博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橱窗里的东西。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拼音卡片，还有崭新的作业本，每一样都吸引着王一博的目光。

王一博的喉咙动了动，他看了看那些拼音卡片，又看了看肖战，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拉着肖战的手往前走：“哥，我们走吧，我不要。”

肖战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着王一博躲闪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王一博不是不想要，而是怕自己花钱。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等着。”肖战摸了摸兜里的钱——那是昨天卖塑料瓶赚的三块钱，原本打算买米的。他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小卖部。

“老板，给我拿一套拼音卡片。”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肖战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

几分钟后，肖战拿着一套崭新的拼音卡片走了出来，递到王一博手里：“拿着。以后放学了，哥教你读。”

王一博捧着拼音卡片，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印着字母的卡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哥，谢谢你。”

“傻孩子。”肖战伸手擦去他的眼泪，笑着说，“跟哥客气什么。你好好学习，就是给哥最好的礼物。”

两人继续往前走，王一博把拼音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又紧紧地抱着书包，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走到一个巷子口，肖战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这是他早上特意去买的，舍不得吃，留到了中午。

“快吃吧。”肖战把一个包子递到王一博手里。

王一博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肉馅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肖战，发现肖战手里的那个包子，只咬了一小口。

“哥，你也吃。”王一博把自己的包子递到肖战嘴边。

肖战摇了摇头，笑着说：“哥不饿，你吃吧。”

“不行！”王一博撅着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肖战无奈，只好咬了一大口。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还有桂花的清香。王一博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跟肖战说着学校里的事——说林晓雅的辫子好漂亮，说老师写的字好工整，说操场上的秋千好高。

肖战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下午的课，王一博明显适应了很多。肖战依旧守在老槐树下，捧着那本初中课本，认真地看着。他看得很吃力，很多字都不认识，只能一个一个地查字典——字典也是从废品站淘来的，缺了封面，页码也不全。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要一想到王一博，想到他们的未来，他就浑身充满了力气。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一响，王一博就背着书包，抱着拼音卡片，飞快地跑到了肖战身边。

“哥！”王一博的脸上满是笑容，“我今天又学会了好多东西！李老师还让我当了小组长，负责收作业呢！”

“真厉害！”肖战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博博真棒！”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条亲密无间的线。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味，也带着两人的欢声笑语。

王一博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肖战，认真地说：“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考第一名。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衣服，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再也不让你搬砖了。”

肖战的心猛地一颤，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王一博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把王一博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好，哥等着。哥等着我们博博长大，等着我们博博养我。”

王一博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说：“哥，我永远不要和你分开。”

“嗯，永远不分开。”肖战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两人牵着手，慢慢往仓库的方向走。王一博怀里抱着拼音卡片，嘴里哼着今天新学的拼音歌，声音清脆又响亮。

肖战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以后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不会放开王一博的手。他要陪着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考上大学，看着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条路，或许会很艰难，或许会布满荆棘。但只要他们兄弟俩，手牵着手，心连着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晚风里，桂花的香味越来越浓，像是在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