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刮过城南的烂尾巷。天还没完全黑透，巷口的路灯就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却照不亮巷子深处那个堆满废品的仓库——那是肖战和王一博的家。

肖战踩着暮色从工地赶回来的时候，裤脚沾满了泥点，肩头还扛着半袋捡来的水泥袋子，那是他特意留着，想给仓库的破窗户再挡挡寒风的。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可刚走到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夹杂着几声小心翼翼的咳嗽。

“博博？”肖战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推开门。

仓库里的景象撞进眼底，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昏黄的煤油灯芯跳着微弱的火苗，把小小的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王一博正踮着脚尖，站在小板凳上，费力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他身上穿着肖战那件宽大的旧外套，袖子长得拖到了手腕，下摆盖过了膝盖，像套了个不合身的麻袋。

锅盖被掀在一边，锅里的小米粥冒着袅袅的热气，香气混着煤油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听见肖战的声音，王一博猛地回过头，小脸上沾着几点锅灰，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你回来啦！”

他说着，就要从板凳上跳下来，却被肖战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小心点！摔着了怎么办？”

肖战的声音带着后怕，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灰，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脸颊，心一下子揪紧了，“你发烧了？”

王一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就一点点……不碍事的。”

肖战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口发沉。肯定是下午放学的时候，王一博在老槐树下等他，被秋风吹着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过，让他放学就回仓库，别在外面逗留，这孩子，总是不听话。

“粥熬多久了？”

肖战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小米是他昨天用卖塑料瓶的钱买的，碎碎的，熬得久了，变得黏糊糊的，闻着格外香。

“我放了好多水，熬了快一个小时了。”王一博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哥，我还洗了菜，就是……就是菜叶子有点黄了。”

肖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的小盆里，放着几把蔫蔫的青菜，菜叶边缘泛着黄，是他昨天从菜市场捡回来的，本来打算剁碎了煮面条的。他看着王一博那双沾着泥土的小手，心里又是酸又是软。

这孩子才九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跟着他在这里，学着洗衣做饭，学着看人脸色。 “博博真厉害。”肖战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格外温柔，“粥熬得肯定很好喝。”

王一博的眼睛更亮了，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转身就去搬小板凳：

“哥，你快坐！我去给你拿碗。”

碗是两个豁了口的搪瓷碗，是肖战从废品站淘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王一博小心翼翼地盛了两碗粥，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馒头，是他今天从学校食堂带回来的，舍不得吃，留着给肖战当晚饭。

“哥，你吃馒头。”

王一博把馒头递到肖战手里，自己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肖战，像是在看他吃得香不香。 肖战看着手里的半块馒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学校的伙食补贴每天只有一个馒头，王一博总是舍不得吃，偷偷留给他。他咬了一口馒头，干巴巴的，却嚼出了甜味。他抬头看向王一博，发现他正捧着碗，偷偷地咳嗽，肩膀微微耸动着，却强忍着不让他听见。 “别喝太快，小心烫。”

肖战放下馒头，伸手接过他的碗，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张嘴。”

王一博乖乖地张开嘴，把粥咽了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看着肖战，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递到他面前：

“哥，你看！这是我今天得的小红花，李老师说我拼音学得好。”

本子上，贴着一朵鲜艳的小红花，旁边还有李老师写的一行小字：“进步之星”。

肖战的指尖拂过那朵小红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朵小红花，是王一博用努力换来的，是他在这灰暗的日子里，开出的一朵向阳的花。

“我们博博真棒。”肖战忍不住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肯定能得更多小红花。” 王一博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他把头埋进碗里，小声说：“哥，我以后要考第一名，给你争光。” “好。”肖战笑着点头，又舀了一勺粥喂给他，“哥等着。”

喝完粥，肖战找出家里仅有的半片退烧药，碾碎了，拌在温水里，喂王一博喝了下去。药很苦，王一博皱着眉，却一口咽了下去，还不忘对肖战笑了笑：

“哥，不苦。”

肖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抱着王一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听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仓库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掀翻。

“哥，冷不冷？”王一博伸出小胳膊，搂住肖战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给你捂捂。” 肖战的身子一僵，随即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怀里的小人儿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粥香和药味，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低头，看着王一博渐渐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一只安静的小蝴蝶。

“博博，”肖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以后不要再等哥了，放学就回仓库，把门反锁好，知道吗？”

王一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要……我要等哥，哥不回来，我睡不着。”

肖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王一博是怕，怕他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三次离开，像三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也扎在王一博的心上。

他永远忘不了，第一次离开后，回来看到王一博坐在仓库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小脸冻得发紫，手里还攥着他留下的半块馒头。从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会离开这个孩子了。 “哥不会走了。”肖战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哥永远陪着你。”

王一博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往他怀里钻了钻，嘴角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风越刮越大，仓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肖战把王一博抱到床上，那是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床，铺着捡来的旧棉被，薄薄的，却很干净。

他给王一博盖好被子，又把自己那件外套盖在上面，然后转身，拿起墙角的水泥袋子，走到破窗户边，仔细地糊了起来。他撕下宽宽的胶带，沿着水泥袋子的边缘仔仔细细粘牢，生怕漏进一丝寒风。

水泥袋子很粗糙，刮得他的手心生疼。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口，是搬砖扛水泥留下的，有些伤口还没愈合，被风一吹，隐隐作痛。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只要王一博能睡得安稳，只要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糊完窗户，风小了很多。肖战转身，看向床上的王一博。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肖战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指尖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柔。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包工头说，过几天有个夜班的活，工资是白班的两倍。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夜班很累，很熬人，可他需要钱。他要给王一博买新衣服，买新课本，买他喜欢的奥特曼铅笔盒，还要攒钱，攒够了钱，就租一个像样的房子，不用再住这个漏风的仓库。 他还要学习，要考上大学。

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给王一博更好的生活，才能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再跟着他颠沛流离，不用再捡别人剩下的东西，不用再看人脸色。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月亮透过塑料布的缝隙，洒下一缕清辉，落在王一博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肖战看着他，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以后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会牵着这个孩子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他要养他长大，要陪他走过岁岁年年，直到他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

肖战趴在床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梦见王一博长大了，考上了大学，穿着崭新的衣服，笑着对他说：“哥，我养你。” 梦里的阳光，很暖，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