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憩林的风裹着樱花的甜香,卷走了最后一丝暗影蛛留下的腐臭气息。
方才那场激战的余波尚未散尽,被花瓣刃劈开的蛛巢残骸还在树影下冒着淡淡的黑烟,暗紫色的蛛血顺着樱树根须蜿蜒,将落樱染成诡异的深粉,像是给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花影收了幻樱之力,指尖残留的微光顺着指缝慢慢消散。
花影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全力爆发的力量抽空了她大半的灵力,四肢发沉得像是灌了铅,可她还是强撑着,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
黑翼正指挥小妖清理战场,黑色斗篷上沾了不少暗紫色的蛛血,肩头的布料被蛛爪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肌理分明的手臂,几道浅浅的划痕还在渗着血珠。
黑翼浑不在意,只是垂着眼,语气冷硬地吩咐小妖们将蛛巢残骸集中焚毁,不许留下半点暗影能量的痕迹。
风卷着斗篷下摆猎猎作响,衬得他原本就冷峭的身影更添了几分疏离。
花影看着看着,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像是被樱花蜜裹住的小石子,硌得人不舒服。
花影别开眼,假装去看脚边一朵被战火熏得蔫了的樱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发脆的纹路。
“逞强。”
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星屿缓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疗伤用的草药和清泉。
黑翼在花影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黑翼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花影回过神,挑眉看向他。
“要你管。”
花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战斗的沙哑,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星屿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她还是个只会用幻樱术捉弄小妖的毛头丫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花憩林守护者,他比谁都清楚她那点口是心非的小把戏。
星屿没接她的话,只是从竹篮里拿出一个陶碗,倒了些清泉递过去。
“先喝点水,缓一缓。你刚才强行催动幻樱之力,灵力耗损太严重了,再撑下去,怕是要晕过去。”
花影接过陶碗,指尖触到微凉的碗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甘甜的清泉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干涩。
花影瞥了一眼星屿,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嘟囔道:
“我没事,这点损耗不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
星屿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方才盯着黑翼的那只手上。
“可你刚才在他替你挡下暗影蛛的致命一击时,为什么会脸色发白?”
“那你刚才在他受伤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握紧花瓣刃?眼底的戾气,比面对暗影蛛时还要重。”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他?”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细密的针,一针一针扎在花影的心上,将她那些刻意伪装的冷漠和不在乎,扎得千疮百孔。
花影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陶碗晃了晃,几滴清泉溅在她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花影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樱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影确实慌了。
方才那场战斗,暗影蛛的首领突然暴起,吐出一道淬满了腐蚀能量的蛛丝,直直射向她的心口。
那一瞬间,她的幻樱之力还在冷却,根本来不及凝聚防御。
花影以为自己躲不过了,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替她挡下了那道蛛丝。
暗影能量腐蚀布料的“滋滋”声还在耳边回响,她看到黑翼周身涌起一层黑色的屏障,硬生生将蛛丝逼退,可屏障破碎的瞬间,余波还是灼穿了他的肩头,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她的眼。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花影甚至忘了要继续攻击,只是下意识地凝聚出最锋利的花瓣刃,发疯似的朝着暗影蛛首领劈去,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伤他者,死。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是应该利用他吗?
利用他的力量,利用他对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不是应该对他冷漠疏离,处处提防吗?
毕竟,他们一个是光之子,一个是暮土的黑翼。
花影曾亲眼见过暮土的暗影力量吞噬光域的村落,黑翼身上的气息,本该是她最憎恶的存在。
可什么时候,她的心思变了?
是从禁阁里,他替她挡下幻境的反噬开始?
还是从暮土暂住时,他默默纵容她的胡闹开始?
又或是从刚才,他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开始?
花影不敢深想,越想,心底那点不敢承认的情愫就越是汹涌,像是要冲破堤坝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星屿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影影,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样上心。你嘴上说着利用他,说着不在乎,可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星屿直起身,看向不远处已经处理完战场,正朝着这边望过来的黑翼,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他是暮土的黑翼,身上带着浓重的暗影气息,这是事实。你们之间隔着光与暗的界限,隔着时空悖论的谜团,这也是事实。可喜欢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管什么事实不事实。”
“我没有!”
花影猛地抬起头,反驳的话脱口而出,眼底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我没有喜欢他!星屿,你别乱说话!”
花影的声音有些尖锐,引来了周围几个小妖的侧目,连不远处的黑翼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花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窘迫得无地自容。
花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忘了自己身后就是一棵樱花树,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星屿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终究是没再继续逼她,只是叹了口气,将竹篮里的草药递给她。
“这是止血的草药,你给他送去吧。他替你挡了一击,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带着伤回暮土。”
花影看着那包草药,手指蜷缩了一下。
花影咬着唇,目光闪烁不定。
“为什么要我去?他的手下不会给他疗伤吗?”
“他的手下会。”
星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但他想要的,是你去。”
花影的心又是一颤。
花影抬起头,正好对上黑翼的目光。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黑色的斗篷在风里轻轻摆动,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黑翼的肩头还在渗着血,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片深邃的星空。
四目相对的瞬间,指尖的草药忽然变得滚烫,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花影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接过了星屿手里的草药。
草药的叶片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是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底。
星屿看着她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说完,他拎着竹篮,转身朝着小妖们的方向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晚风卷着落樱掠过树梢,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手里的草药上。
花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草药,像是攥着千斤重的巨石。
花影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花瓣铺满的青石板路,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
去啊,他替你受了伤,你去给他疗伤,是理所应当的。
另一个小人说:
别去!你是花影,是花憩林的守护者,你不能对一个暮土的黑翼动心!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让她心烦意乱。
花影深吸一口气,偷偷捏碎了星屿给的凝神丹,一股微凉的灵力涌过四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花影抬起头,目光落在黑翼的身上,咬了咬唇,抬脚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花瓣被踩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打着鼓点。
花影走到黑翼面前,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将手里的草药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蚋。
“这个……止血的,你拿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预期中的回应。
花影的心沉了下去,以为他不会接,正准备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
花影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黑翼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那双眸子深邃得像是能将人吸进去。
黑翼的手指温热而有力,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谢。”
黑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痒得她浑身发麻。
花影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她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你……你放开我!”
花影慌乱地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黑翼看着她泛红的耳廓,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而悦耳,像是山涧的清泉,淌过心尖。
花影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头那点慌乱和羞涩,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花影突然觉得,星屿说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错。
或许,有些事,真的躲不过去。
樱风簌簌,落瓣沾湿了两人的衣襟,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雪。
远处,星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而树影的深处,一道极淡的暗影一闪而过,那轮廓带着熟悉的阴冷,与之前偷袭蛛巢的黑影如出一辙。
暗影掠过的瞬间,花影耳尖微动,却被黑翼的笑声盖过了那一丝极轻的破空声。
那道黑影停在暗处,冰冷的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无声地蛰伏着,像是在等待一个致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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