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是被星屿那句戳心的话,钉在原地足足半炷香,才连夜收拾包裹的。
星屿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更藏着几分她不敢深究的急切。
“你以为你瞒着他,就能护他周全?平行时空的结局,从来不是靠躲就能改写的!花影,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自己吗?”
骗得过吗?
花影蹲在花憩林的木屋墙角,指尖攥着那块从地底带出来的时空碎片。
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碎片焐热,碎片上还残留着黑翼为她挡下腐蚀能量时溅上的一点暗紫色血迹,那点痕迹却像淬了冰,顺着指缝凉进骨头里。
她当然骗不过自己。沉船图里引开暗影蟹的幻樱花瓣,禁阁星门旁下意识的靠拢,地底暗影茧爆裂时护在他身后的惊惶,哪一桩,都不是“利用”二字能搪塞的。
可她不敢认。时空碎片里闪过的画面,像一根无形的刺,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头。
漫天暗影里,她和黑翼背靠背浑身是伤,他的黑翼被撕碎了一半,她的樱花法杖断成两截,最后两人被无数暗影生物淹没,连一声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那是平行时空的他们。
那是她最恐惧的结局。
与其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不如现在就抽身离开。
至少,她还能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至少,她不会因为动心,变得像个提线木偶,被命运牵着鼻子走。
花影咬了咬唇,将包裹往肩上一甩,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樱花花瓣。
木屋外的月光很淡,洒在铺满落樱的小路上,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花憩林的夜晚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小妖梦呓。
花影要趁黑翼还没察觉,趁星屿还没再来烦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离开花憩林,离开暮土,离开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地方。
脚步匆匆穿过樱花林,裙摆扫过地上的落樱,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
越靠近花憩林的入口,她的心跳擂鼓般急促,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林口那道淡粉色光芒的结界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像冰棱一样,直直地砸在她的头顶。
“要走?”
花影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花影缓缓转过身,月光下,黑翼就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
他的靴底沾着新鲜的樱花碎屑,显然是跟着她的脚印一路寻来。
黑翼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披风,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黑色劲装。
墨色的头发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手里握着一把暗影匕首,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却没有对准她,只是随意垂在身侧。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多久?
花影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把包裹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摆出那副惯常的狡黠与漫不经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暮土的黑大人。怎么,我回花憩林住几天,还得跟你报备不成?”
黑翼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近。脚步很轻,踩在落樱上几乎没有声音。可花影却觉得,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翼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暗影清冷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香。
那是在花憩林待久了,沾染上的味道。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黑翼的眼神很深,像暮土那片望不到底的黑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疑惑,有不悦,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失落。
“报备不必。”
黑翼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但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花影的舌头打了结,想找个借口,想编个谎言,比如“我去云野访友”,比如“我去雨林采草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花影最怕的,就是他这样认真的眼神。认真得,让她无处遁形。
黑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包裹上,又落回她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
“星屿跟你说了什么?”
花影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都听到了。花影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冷漠。
“他说什么,跟你有关系吗?黑翼,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抓我当人质,我陪你打怪,这笔账,早就两清了。我现在要走,你凭什么拦我?”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试图稳住颤抖的声线,可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萍水相逢?”
黑翼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那声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花影,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
黑翼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黑翼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住。花影被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那道淡粉色的结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不然呢?”
花影梗着脖子,眼眶泛红。
“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愿意留在你身边?留在暮土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我告诉你,我花影,不过是想利用你拿到暗影火种,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掉花憩林的暗影蛛!现在目的达到了,我不走,难道留下来陪你看暮土的落日吗?”
花影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向黑翼。
花影以为,他会生气,会愤怒,会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用暗影匕首指着她,会骂她忘恩负义,会拂袖而去。
那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可黑翼没有。
黑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却没有半分怒意。
握着匕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黑翼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花影的身体一颤,想躲开,却被他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你撒谎的时候,指尖会不自觉地蜷缩,眼角会泛红。这些小动作,你以为我没看见?”
黑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贴着耳膜划过,震得她浑身血液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从禁阁幻境里,你下意识地为我疗伤开始;从地底暗影茧爆裂时,你不顾一切地挡在我身前开始;从星屿提醒你之后,你彻夜难眠开始……花影,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动心。
怕沦陷。
怕平行时空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这些话,堵在花影的喉咙里,像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花影看着黑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映着她的慌乱,映着她的口是心非。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怕什么?”
花影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怕的是,像时空碎片里那样!我怕的是,我们最后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黑翼,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花影猛地推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落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花影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呜咽声。
黑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黑翼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怕吓到她,只能僵在半空中。
“我是不懂。”
黑翼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懂你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承受,也不愿意告诉我。我不懂你为什么宁愿选择离开,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可以一起改变结局。”
黑翼往前一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黑翼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暗影气息,却让花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花影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像一颗定心丸,一点点地抚平了她心底的恐慌。
“花影。”
黑翼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平行时空是平行时空,我们是我们。没有什么结局,是注定的。”
黑翼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无比的认真。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无论是时空悖论,还是暗影危机,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花影的身体僵在他的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花影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压抑的呜咽终于溢出喉咙。
林口的风,依旧吹着,带着樱花的香气。月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包裹从花影的肩上滑落,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几件简单的衣物,还有那块被她视若珍宝的时空碎片。
碎片在月光下突然亮起微光,里面闪过的不再是同归于尽的结局,而是两人并肩站在阳光下的模糊剪影,剪影里,她的发梢沾着阳光,他的眼底盛着笑意。原来,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原来,有个人陪在身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