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带着桂花香，卷着细碎的凉意，刮得肖战单薄的衬衫簌簌作响。他扶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巷尾走，后腰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走一步，冷汗就顺着额角往下淌。

手里攥着那部摔得黑屏的直板机，机身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就像他此刻揪成一团的心脏。

他已经找了快三个小时，从学校门口到舞蹈室，从王一博常去的小吃摊到护城河的栏杆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却连一点影子都没瞧见。夕阳的余晖彻底沉下去了，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晃在青石板路上。

“博博……王一博……”

他哑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连自己都听不清。

巷尾的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细碎的金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肖战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见树影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正是他找了半天的王一博。

“博博。”肖战的声音抖得厉害，积攒了一下午的恐慌和委屈，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全都化作了酸意，直冲眼眶。

王一博的肩膀僵了僵，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风卷起地上的桂花，落在他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肖战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后腰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想伸手拍拍王一博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却又犹豫着缩了回来。手里的直板机被他攥得更紧了，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像是能稍微压下一点心里的慌。

“冷不冷？”肖战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哥给你带了热粥，放在保温桶里，还温着呢。”

王一博还是没说话，只是肩膀耸动的幅度更大了些，隐约有压抑的呜咽声传出来。

肖战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王一博受了委屈，也是这样抱着膝盖蹲在墙角，非要等他蹲下来哄半天，才肯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那时候的王一博，小小的一团，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手机……哥明天拿去修，”肖战把那部黑屏的直板机轻轻放在王一博面前的草地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修不好，哥就再去淘一个，比这个好的，带彩屏的那种。”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王一博的软肋，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桂花。他看着肖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看着他因为腰疼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就碎成了一片一片。

“谁要你修了！”王一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带着点哽咽的倔强，“我才不稀罕什么破手机！”

“是哥不好，”肖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的疼比后腰的疼更甚，“哥不该让张阿姨带小敏过来，没提前跟你说，让你误会了。”

“误会？”王一博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就是想找别人！你就是觉得我长大了，不用你管了，你就可以……可以找别人陪你了！”

他越说越委屈，积攒了一下午的恐慌和不安，全都化作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怕，怕肖战真的会找个伴，怕肖战会忘了他们相依为命的十几年，怕肖战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肖战的心像是被泡在了醋里，酸得发麻。他伸出手，轻轻擦掉王一博脸上的眼泪，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滚烫的。

“傻孩子，”肖战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哥这辈子，就你一个弟弟。哥找别人干什么？哥的钱要给你报舞蹈班，哥的时间要陪你长大，哥的命都是你的，怎么可能不要你？”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的老茧，擦过王一博的脸颊时，带着温热的触感。王一博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慌乱，终于忍不住，扑进了肖战的怀里，放声大哭。

“哥……我害怕……”王一博的哭声闷在肖战的衬衫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你不要我……”

肖战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因为腰疼而微微发颤。他把下巴抵在王一博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桂花的清香和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不怕，”肖战一遍遍地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哥永远不会不要你。博博，哥的命都是你的，怎么可能不要你？”

晚风卷着桂花，落了他们满身。巷尾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王一博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止住眼泪。他趴在肖战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恐慌和不安，一点点消散了。

“哥，你腰疼是不是又犯了？”王一博抬起头，看着肖战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声音里带着担心。

“没事，老毛病了，”肖战勉强笑了笑，想挺直脊背，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贴两片膏药就好了。”

王一博皱着眉，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哥，我扶你回去。”

肖战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步一挪地往仓库走。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着，紧紧地挨在一起，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走到仓库门口，肖战看见桌上那个果篮，皱了皱眉，伸手想把它拎出去。

“哥，别扔，”王一博拉住他的手，声音低低的，“留着吧，明天给张阿姨送回去，省得她念叨。”

肖战看着他眼里的释然，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

仓库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洒满了小小的屋子。肖战坐在椅子上，王一博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膏药。少年的手指很轻，动作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哥，以后别再攒钱给我报舞蹈班了，”王一博的声音低低的，“我不跳了，我好好学习，以后挣钱养你。”

肖战愣了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傻孩子，喜欢就去跳。哥挣钱，就是为了让你做喜欢的事。”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像藏着星星。

“哥，”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房子，给你买最好的膏药，给你买一百部彩屏手机。”

肖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眼眶却又红了。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晚风带着清香，钻进窗缝里。桌上的旧直板机静静地躺着，黑屏的屏幕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一颗沉默的星星。

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把误会揉碎在桂花香里，把心事藏进晚风里。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不知道前路会有多少坎坷，他们只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只是肖战不知道，王一博那句“以后挣钱养你”，藏着不止是弟弟对哥哥的承诺，还有着少年人不敢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喜欢。

而这份喜欢，像埋在桂花树下的种子，在晚风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