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巷子里的风都裹着甜香。仓库的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王一博捡回来的桂花，晒得半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暖。肖战的腰疼好了些，贴了王一博买的膏药，夜里总算能睡个安稳觉。那部摔黑屏的直板机，被他送去巷尾的维修铺，老板说主板没坏，换个屏幕就能用，花了二十块，是他跑了三条街多收了两麻袋废纸板才攒下的。

手机拿回来那天，王一博盯着那片崭新的屏幕，眼眶红了红，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壳擦了又擦，那个褪色的奥特曼图案，被他擦得发亮。

舞蹈班的学费终于攒够了。那天肖战揣着厚厚的一沓零钱，全是一块五块的纸币，还有沉甸甸的硬币，去舞蹈班给王一博报了名。老师看着他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磨破的布鞋，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是块好料，以后肯定有出息。”

肖战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走出舞蹈班，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连后腰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

王一博进了舞蹈班，像鱼游进了水里。每天放学，他都泡在舞室里，练到天黑才肯走。肖战每天都会去接他，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热乎的粥或者面条。舞室的玻璃门擦得透亮，肖战就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少年。

王一博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的腰肢柔韧，脚步轻快，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与热烈。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镜子里的自己，只有那些流淌在肢体里的韵律。

肖战看得入了迷，常常忘了时间。他想，真好啊，他的博博，终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肖战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王一博爱吃的青菜肉丝面，往舞蹈班走。风刮得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桂花树沙沙作响，花瓣落了一地。

他刚走到舞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肖战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面条洒了一地。他顾不上烫，猛地推开舞室的门。

舞室里一片混乱，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对着地板上的人影指指点点。肖战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王一博。

少年的右腿扭曲着，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贴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咬得发紫，却硬是没吭一声。

“博博！”肖战的声音都在抖，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王一博的腿，“疼不疼？哪里疼？”

王一博疼得浑身发抖，看见肖战，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咬着牙，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哥……腿……我的腿好疼……”

旁边的舞蹈老师蹲下来，脸色凝重：“应该是韧带拉伤，可能还伤到了骨头，得赶紧送医院。”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着王一博苍白的脸，看着他疼得蜷缩起来的身子，心里的疼比自己的腰疼还要厉害百倍千倍。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王一博抱起来，却因为腰疼，猛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来帮你！”旁边的学生连忙过来搭手。

“不用！”肖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他咬着牙，忍着后腰钻心的疼，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王一博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博博，趴哥背上，哥背你去医院。”

王一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脊背，眼泪掉得更凶了：“哥，你腰疼……我自己能走……”

“听话！”肖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弯下腰，把脊背挺得笔直，“趴上来，哥背得动你。”

王一博没办法，只能忍着疼，慢慢趴在肖战的背上。少年的体重不算重，可压在肖战的背上，却像一座山。后腰的疼瞬间翻涌上来，像是有一把刀在狠狠剜着他的骨头，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走一步，后腰的疼就加剧一分，疼得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他不敢停下，不敢松劲，他的背上，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这辈子都要护着的人。

舞室里的学生想跟上来，肖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用，你们帮我把保温桶捡起来就行。”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两人的身上，冰凉刺骨。肖战背着王一博，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雨丝，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王一博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脊背的颤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出手，轻轻抱住肖战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哽咽着说：“哥，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能走……”

“别说话，”肖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省点力气，一会儿到医院还要检查。”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后腰的疼越来越厉害，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可他看着背上的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就又咬着牙，硬生生挺了过来。

这条路，平时走只要十分钟，今天却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雨水打湿了肖战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的脊背，因为常年的劳累和腰疼，微微有些佝偻，可此刻，却像一座最坚实的桥，稳稳地托着王一博，托着他的全世界。

王一博趴在他的背上，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掉在肖战的衬衫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摔破了膝盖，也是肖战这样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家。那时候的肖战，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脊背却已经很结实了。

这么多年，肖战的脊背，一直都是他最安稳的依靠。

“哥，”王一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我背你。”

肖战的脚步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微弱的笑意，声音沙哑：“好，哥等着。”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两人的身上。肖战背着王一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脊背，在雨中微微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远处的医院，亮着温暖的灯光，像一颗在雨夜中闪烁的星星。

肖战看着那片灯光，咬紧了牙关，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想，一定要快点，再快点。

他的博博，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