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谈话后,别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暖意,只剩下精准调控的恒温,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监视感。肖战知道了更多,心却沉得更深。王景桓这个名字,像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毒鳗,悄无声息地搅动着十年前的血污和如今的杀机。而他,被命运搁浅在这座安保森严的孤岛上,成了风暴眼中最显眼也最脆弱的坐标。
王一博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少露面。即使偶尔回来,也是脚步匆匆,眉眼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和一种近乎暴戾的专注。肖战能从林晟偶尔接听电话时压低的声音、骤变的脸色,以及别墅外偶尔深夜驶入又迅速离开的、没有任何标志的车辆中,感受到外面局势的紧绷。
他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琥珀里的昆虫,能看见外面世界模糊晃动的光影,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等待,等待尘埃落定,或者等待下一次致命袭击的降临——尽管林晟再三保证这里的安保固若金汤。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明确的危险更折磨人。他开始失眠,即使睡着,也总是被混乱的噩梦惊醒,有时是父母在车祸火光中惊骇的脸,有时是废弃厂房里挥舞的棍棒,有时是顾文卿在疗养院病床上无声睁开的、空洞的眼睛。
为了对抗这种逐渐侵蚀理智的焦虑,他重新拿起了笔。没有画布,没有颜料,他找林晟要来了最普通的A4打印纸和一支绘图铅笔。他开始画一些东西——不是修复方案,也不是静物写生,而是一些破碎的、扭曲的、充满不安线条的抽象画面。断裂的桥梁,倾覆的车辆,被撕扯的人形,还有层层叠叠、如同迷宫般的网格。
这些画毫无艺术美感可言,却仿佛是他内心恐惧与压抑最直接的宣泄。画完,他有时会盯着看很久,有时则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林晟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定期向王一博汇报。王一博听到这些时,正在审阅一份从海外传回的、关于某个离岸公司股权结构的复杂报告。他停下手中的笔,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对林晟说:“……给他找些好的画具。别打扰他。”
于是,肖战房间里多了一套相当专业的素描和水彩工具,还有一叠上好的素描纸。送东西来的保镖什么也没说,放下就走。
肖战看着那些精致的工具,扯了扯嘴角。王一博这是在可怜他?还是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这座精致的囚笼里,添上一点不至于发疯的装饰?
他没有碰那些新工具,依旧用着廉价的铅笔和打印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真实的处境。
这天午后,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肖战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看着窗外庭院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观赏竹,手里无意识地在一张纸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突然,别墅的警报系统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蜂鸣,随即恢复了寂静。
肖战的手一顿,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抬起头,凝神细听。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
但他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却猛地颤动起来。
他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依旧锁着。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然后是隔壁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快速检查什么。
肖战退回房间中央,心脏跳得厉害。出事了。
没过多久,他的房门被敲响,节奏是林晟惯用的三短一长。
“肖先生,请开门。”林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低沉,透着一丝紧绷。
肖战打开门。林晟站在外面,脸色如常,但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了一遍房间内部,尤其在窗户和通风口处多停留了一瞬。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保镖,身形魁梧,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肖战能感觉到那姿态下的蓄势待发。
“刚才系统有个误报,已经排除了。”林晟语气平稳地解释,“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对您的房间再做一次例行检查,请您暂时到书房稍候片刻。”
误报?肖战不信。林晟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未能完全掩饰的凝重,骗不了人。但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跟着林晟走向书房。
书房里,王一博竟然在。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冷硬:“……确定是试探?……外围清理干净,一级警戒维持……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肖战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林晟挥了挥手。林晟会意,带着那名保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怎么回事?”肖战直接问。
王一博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没有隐瞒:“外围监控捕捉到两个可疑信号源,持续时间很短,像是某种远程扫描或试探。安保团队进行了反制,信号消失。没有发现物理侵入的痕迹。”
“是冲我来的?”肖战的心沉了下去。
“不确定。”王一博看着他,眼神深邃,“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王景桓在海外根基不浅,手段也脏。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我在查他,狗急跳墙。”
“所以,我还是靶子。”肖战陈述这个事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这几天,画的那些画,能给我看看吗?”
肖战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个。“……没什么好看的,乱画的。”
“我想看。”王一博坚持,语气不是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肖战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将这几天画了没扔的、皱巴巴的几张纸拿了过来,扔在王一博的书桌上。
王一博一张张展开,平铺在桌上。他的目光缓慢地掠过那些破碎的线条、倾覆的意象、压抑的网格。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画充满了痛苦、不安和 trapped(被困)的感觉,赤裸裸地展现着作画者内心的惊涛骇浪。王一博看着,胸口某处传来一阵闷痛。他知道,是自己将肖战置于这种境地。
“画得……很好。”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比我见过的很多所谓抽象表达,更真实。”
肖战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王一博将画纸仔细收拢,却没有还给他,而是放进了自己桌子的抽屉里。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肖战:“再忍耐一段时间。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肖战追问。
“一些关键证据的取证到了最后阶段。海外那边,也找到了可以突破的薄弱点。”王一博没有说细节,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只要再拿到一两样确凿的东西,就能把他钉死。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躲在这里了。”
“然后呢?”肖战问,“真相大白,恶人伏法,我就可以回到我原来那个地下室,继续修我的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嘲讽。
王一博被他的话刺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我会安排好一切。你的安全,你的生活,你的事业……”
“我不需要你安排!”肖战打断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王一博,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平静!是远离你们这些是非!不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你精心打造的、更大更安全的笼子里!”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王一博放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看着肖战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眼底那深切的疲惫与抗拒,所有准备好的、关于“保障”和“补偿”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肖战要的,他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他给不了时光倒流,给不了父母重生,也给不了那被摧毁的、简单纯粹的信任。
他能给的,只有眼下这冰冷的庇护,和未来或许可能兑现的、迟来的“公道”。而这,对肖战来说,远远不够。
“对不起。”他最终,也只能吐出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肖战别过脸,不再看他。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云层翻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别墅内外,无形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每一个摄像头,每一道传感器,都处于高度敏感状态。
危弦已张,紧绷欲断。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往往最是压抑人心。肖战和王一博,一个是被迫困守的囚徒,一个是肩负重压的猎手,在这孤岛般的别墅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共同等待着最终审判时刻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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