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的气氛凝滞如铅。警报系统的误报事件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末梢。林晟和手下保镖的巡查更加频密，眼神里的警惕几乎化为实质。肖战不再画画，连那些发泄性的涂鸦也停了。他只是长时间地坐在房间飘窗上，看着庭院高墙外那一小片铅灰色的天空，沉默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膏像。

王一博则彻底消失了。别墅里再听不到他深夜归来的车声或书房里的低语。只有林晟每日例行的、简短到极致的汇报——“王总在处理要事，请您安心。”

安心？肖战觉得这个词无比讽刺。他感觉自己像被悬在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握着钢丝另一端的人，却不知所踪。这种彻底失去掌控、只能被动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第三天傍晚，林晟送晚餐进来时，脸色比往常更加肃穆，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下托盘，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下。

“肖先生，”他低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晚，请您无论如何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开灯。床头柜下层，有应急照明和基础防护工具，您知道位置。”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林晟：“今晚？他们要来？”

林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王总……已有安排。您只需保护好自己。”说完，他深深看了肖战一眼，那眼神里有嘱托，有决绝，然后便迅速退了出去，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的光线随着黄昏的逝去而逐渐暗淡。肖战没有开灯，就坐在逐渐浓重的黑暗里，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林晟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王景桓，或者他派来的人，终于要动手了。而王一博所谓的“安排”，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迎击，还是一场徒劳的抵抗？

他走到床头柜边，蹲下身，摸索着打开下层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小的强光手电，一把战术笔（带破窗锥和攻击头），还有一小罐防狼喷雾。东西不多，但在这种情境下，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彻底黑透，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模糊的光污染，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条惨淡的亮线。

肖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紧握着那支冰冷的战术笔。他将手电和喷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耳朵竖起着，捕捉着外面一丝一毫的声响。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连平日里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这是一种人为制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外面终于传来了第一声异响。

不是爆炸，不是枪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滋啦”声，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来源似乎在移动，从别墅的某个侧面，快速向后方庭院方向延伸。

肖战的呼吸屏住了，肌肉绷紧到发痛。

突然，正下方一楼某处，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又像是门被暴力撞开！随即，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低沉的呼喝声、肉体碰撞的闷响骤然爆发，打破了死寂！

来了！

肖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静止，不发出任何声音。打斗声似乎在一楼大厅和楼梯间蔓延，听得出来人数不少，动作迅猛狠辣，伴随着家具倾倒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

这不是偷偷潜入，这是强攻！对方如此肆无忌惮，要么是有着绝对的把握和火力压制，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暴露，目的明确，不惜一切代价！

王一博的“安排”呢？他的人在哪里？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别墅外远处，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不止一辆！红蓝色的警灯光芒，即使隔着厚重的窗帘，也开始在房间墙壁上闪烁晃动！

几乎在警笛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别墅内的打斗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和混乱，还夹杂着几声短促而骇人的、类似枪械击发的闷响（安装了消音器）！

肖战浑身冰冷，握着战术笔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枪！他们竟然动用了枪！王一博的人有枪吗？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王一博提前报警了，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他房间的门锁，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试图撬动或撞击的声音！

“砰！砰！”沉重的撞击力让厚重的实木门板都震颤起来！

有人要强行闯入他的房间！

肖战瞳孔骤缩，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门边，用身体死死顶住房门！但门外撞击的力道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身体剧震，后背撞在门板上生疼，几乎要顶不住！

“里面的人！开门！”一个陌生的、嘶哑而凶狠的男声在门外低吼。

肖战咬紧牙关，不吭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他知道，门被撞开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几乎力竭，房门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时，门外走廊里突然爆发出另一阵激烈的打斗和怒吼！

“拦住他！”

“这边！”

“别让他上楼！”

是林晟的声音！还有其他保镖！

撞门的力道骤然一松。门外传来扭打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那个嘶哑男声气急败坏的咒骂。

肖战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剧烈起伏的房门，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门外的搏斗声迅速向楼梯方向转移，似乎闯入者被林晟他们暂时逼退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楼下大厅的打斗声和零星的闷响依旧在继续，警笛声已经逼近别墅大门，刺耳的刹车声和扩音器的喊话声隐隐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肖战挣扎着爬起来，摸索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别墅前庭灯火通明，被数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黑色越野车围得水泄不通。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特警队员以车辆为掩体，枪口对准别墅。而在别墅侧后方，靠近他房间窗户下方的庭院阴影里，似乎还有几道鬼祟的人影在快速移动，试图绕过前庭的警察，从后方接近或撤离。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锁再次传来响动！不是撞击，而是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

肖战猛地转身，举起手中的战术笔，心脏几乎停跳。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关上门。

不是闯入者，是林晟。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肖战倒吸一口凉气。林晟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领。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着，似乎受了伤，左手则紧紧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朝下，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决绝丝毫未减。

“肖先生！”林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前门被警察封住了，但后面还有他们的人！王总命令，必须立刻带您从备用通道撤离！跟我来！”

撤离？现在？外面枪声、打斗声、警笛声乱成一团，怎么撤？

肖战来不及细想，林晟已经一把抓住他未受伤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向房间内侧的墙壁。

只见林晟在靠近衣帽间的墙面上某处快速按压了几下，一块看似完整的墙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漆黑、向下延伸的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密室？逃生通道？

“快走！”林晟将肖战推进通道，自己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墙板。通道内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林晟打开的一个微型手电，照亮前方湿滑的石阶和粗糙的砖壁。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坡度很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林晟在前面引路，脚步又快又稳，仿佛对这里极为熟悉。肖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能听到通道上方，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建筑结构，依旧传来模糊的、闷雷般的喧闹和震动。

这条通道似乎通往地下深处，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林晟用受伤的手艰难地摸索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门。

门外，竟然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地下停车场，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旧车。这里已经是别墅范围之外，隔着一段距离，还能隐约看到别墅方向闪烁的警灯和听到隐约的嘈杂。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最暗的角落，没有开灯。

林晟拉着肖战迅速跑过去，拉开车门，将他塞进后座。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林晟没有上车，而是将手枪塞进肖战手里，急促地低语：“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重重关上车门，对司机打了个手势。

轿车引擎低沉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地下停车场，驶入外面漆黑一片的、错综复杂的小路。

肖战趴在车窗上，回头望去。只见林晟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捂着受伤的胳膊，身形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送着车辆远去，随即，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别墅、朝着那片混乱与危险的中心，快步折返了回去。

图穷匕见之夜，血腥的帷幕刚刚拉开。而他，在忠诚者的以命相护下，暂时逃离了最致命的漩涡中心，驶向未知的、或许也并不安全的所谓“安全之地”。

手中的枪冰冷沉重，带着林晟尚未干涸的血迹。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飞速倒退，映照着他苍白失神的脸。

王一博，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