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土的风卷着砂砾,刮得人脸颊生疼。
花影站在花憩林的结界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连带着腕间那枚暗紫色的鸦羽印记都像是在发烫,烫得她心口发紧。
浓墨般的纹路蜿蜒如藤蔓,沿着白皙的腕骨攀附而上,边缘萦绕的暗影气息,像一道怎么也擦不掉的烙印,更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着她,另一头,牵向暮土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黑翼临走前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低沉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指尖覆上她手腕时的微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时空裂缝异动频繁,有它在,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你的安危。”
当时她冷笑着回怼。
“暮土领主这么闲?竟有空管我花憩林的闲事。”
话出口时,指尖却微微发颤。
花影分明看到,黑翼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只是被他周身的冷冽掩盖,稍纵即逝。
黑翼没理会她的讥讽,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暗影能量顺着指尖涌入她的血脉,在腕间凝成鸦羽印记。
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羁绊。
“你!”
花影又惊又怒,抬手就要将印记抹去。
“黑翼,你别太过分!”
可那印记像是生了根,任凭她催动体内的幻樱之力,都只能让印记的光芒黯淡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甚至隐隐有与她的樱花之力相融合的趋势。
黑翼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花影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没用的。”
黑翼说:
“这印记与我同生共死,除非我死,否则它永远不会消失。”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踏入了暮土的风沙里,玄色的斗篷被风掀起,露出线条利落的背脊,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只留下花影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腕间的印记,心口那股发紧的感觉,久久不散。
星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戳了戳那枚印记,啧啧称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这可是黑翼的本命印记,整个暮土,连他麾下的四大护法都没资格拥有。他这是把自己的命,拴在了你的手腕上。”
花影猛地收回手,瞪了他一眼,嘴硬的话却没了往日的底气。
“什么狗屁命数,分明是他强买强卖!”
花影嘴上硬气,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自从地底拿到那枚时空碎片,看到那幅“两人并肩战死”的画面后,她就一直心绪不宁。
黑翼的身影总是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黑翼为她挡下暗影茧腐蚀能量时的背影,脊背绷得笔直,玄色斗篷被腐蚀出破洞也浑然不觉。
他被幻境所伤时紧蹙的眉头,额角青筋凸起,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在暮土暂住时,默默纵容她各种折腾的模样,明明满脸不耐,却还是会在她转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花茶。
那些画面像是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她越发烦躁。
花影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讨厌自己对他的在意,更讨厌那枚时空碎片里,预示着的、令人心悸的结局。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地推开他,用冷漠和讥讽伪装自己,假装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可黑翼留下的这枚印记,却像是一把钥匙,轻易就撬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让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蠢蠢欲动。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
星屿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叹了口气。
“我早知道你会去查禁阁的古籍,只是那些文字里的东西,不如亲身体验来得真切。这印记,是他给你的退路,也是给你的枷锁。”
花影的身子一僵。
她确实去了禁阁。
昨夜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碎片里的画面,她忍不住瞒着星屿,悄悄潜入禁阁的古籍室,想找到关于时空悖论和解救之法的记载。
可那些古籍晦涩难懂,她翻了一夜,也只找到只言片语。
“时空碎片,牵一线而动全身,欲改命数,需以命缚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她不明白,却又莫名地感到恐慌。
“我只是……”
花影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搪塞,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星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再逼她,只是指了指她腕间的印记。
“你试试,催动你的幻樱之力,看看会发生什么。本命印记需与持有者的情感产生共鸣才能触发视界,唯有你的樱力能中和暗影之力的戾气,才能窥见印记另一端的景象。”
花影犹豫了片刻。她本能地抗拒与黑翼的力量产生任何交集,可心底的好奇却像野草般疯长。
花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调动体内的樱花之力。
淡粉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溢出,顺着血脉流淌,缓缓涌向腕间的印记。
就在樱花之力触碰到印记的刹那,异变陡生。
暗紫色的印记骤然亮起,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散发出浓郁的暗影能量。
淡粉的樱力撞上冷冽的暗影之力,没有预想中的冲撞爆裂,反倒像溪流汇入深潭,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暖意在冷冽里漾开涟漪。
氤氲的雾气升腾,在她的眼前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暮土的议事厅。
穹顶悬着暗紫色的晶石,光线冷硬地砸在黑袍人的面具上,折射出森冷的光。
黑翼玄色的斗篷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靴底沾染的暗红血迹。
那是方才交手时溅上的。
黑翼的对面,站着三个身披黑袍的人,气息阴鸷得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周身的暗影之力浑浊不堪,显然不是暮土的正统力量。
花影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看到黑翼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暗影之力翻涌如潮,显然是陷入了寡不敌众的对峙。
黑翼的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出鞘,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突然,最左侧的黑袍人猛地发难,一道淬满了剧毒的暗影刃,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刺黑翼的后心!
那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小心!”
花影失声惊呼,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他,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
画面骤然破碎,腕间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唯有印记还在轻轻发烫,像是黑翼的心跳,隔着千里万里,与她同频共振。
花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指尖摩挲着印记的纹路,忽然感受到一丝极淡的颤抖。
那不是她的,是印记里残留的、属于黑翼的气息,带着他独有的隐忍和担忧。
星屿看着她煞白的脸色,沉声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花影定了定神,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花影看着腕间的印记,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花影一直以为,自己和黑翼不过是萍水相逢,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却骗不了人。
她竟然……在担心他。
“他在暮土议事厅,被人伏击了。”
花影的声音干涩。
“那些人……很强,而且来路不明。”
星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暮土的局势复杂,黑翼身为领主,树敌众多,可他没想到,有人竟敢在议事厅公然对黑翼动手,还动用了如此阴毒的力量。
“那现在怎么办?”
星屿问道:
“要不要……”
“要什么要?”
花影猛地打断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关我什么事?那是他暮土的家务事!”
花影说着,转身就往居所的方向走,脚步却凌乱得不成样子。
腕间的印记像是有了生命,一下又一下地轻轻跳动着,和她的心跳同频。
那跳动的频率里,似乎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隐约从印记深处传来,敲得她心烦意乱。
花影一路走回自己的居所,反手关上门,将自己蜷缩在樱花树下的摇椅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印记,心底的烦躁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花影想起第一次见到黑翼的场景。
花憩节的夜,她潜入暮土偷取暗影火种,被守火小妖围攻,是他从天而降,玄色的斗篷猎猎作响,眼神冷得像冰。
那时她只觉得他是个麻烦,用幻樱幻境戏耍他,却没想到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想起两人结伴前往禁阁的路上,她故意让他独自应对暗影螃蟹,看着他被螃蟹撞得踉跄,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快意。
可当他真的受伤时,她却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鬼使神差地递上了疗伤的药膏。
她想起在禁阁上层,两人并肩作战通过星门考验时,他的后背抵着她的前胸,两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那时她的心跳,好像也乱了一拍。
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悄然改变。
花影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博弈的掌控者,是她在利用黑翼,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牵制的人。
那枚印记,像是一条无形的线,将她和黑翼紧紧地拴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花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从摇椅上站起身,盯着腕间的印记,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花影抬手,催动体内的幻樱之力,再次注入腕间的印记。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抗拒,反而任由两种力量在体内交融。
淡粉与暗紫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更加耀眼。
印记的纹路缓缓蠕动,一股微弱的联系在她和黑翼之间建立,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黑翼低沉的闷哼声。
“黑翼,你给我撑住!”
花影咬着牙,低声呢喃。指尖的光芒越来越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通过印记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去,像是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
就在这时,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她的眼前闪过时空碎片里的画面。
血色残阳下,两人并肩而立,黑翼的胸口,赫然也有一枚和她腕间一模一样的印记。
花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缠绕在了一起。
她要去暮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不是作为人质,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花影转身朝着结界外走去,脚步沉稳,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路过星屿身边时,她顿了顿,嘴硬地丢下一句。
“我去暮土,不是为了他黑翼,只是不想这枚印记的主人死了,留我一个人被这鬼东西缠着!”
星屿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自语。
“这两个犟种,终究还是躲不过命数。”
暮土的风沙,似乎已经越过结界,吹到了她的发梢。
腕间的印记,在风里轻轻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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