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巷口的桂花香，漫过临街的茶舍。王一博选了靠窗的位置，指尖攥着那部贴满奥特曼贴纸的直板机，指节泛白。

他的右腿还没完全好利索，石膏拆了没多久，走路还带着点跛。临出门前，他对着镜子反复理了理衣角，又回头看了看仓库的方向——肖战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着，想必是昨夜的腰疼折腾得他没睡好。

王一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涩又沉重。

约定的时间刚到，茶舍的门就被推开了。那对中年夫妇快步走了进来，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精致的连衣裙，身上的香水味和茶舍的茶香格格不入。两人的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时，瞬间红了眼眶。

女人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碰他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博博……真的是你……”

王一博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看着眼前这对陌生的夫妇，看着他们眼底翻涌的激动和疼惜，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记忆里的温柔怀抱，没有想象中的亲昵熟稔，只有一种隔着山海的疏离。

男人连忙拉住女人，声音也带着颤抖：“博博，我们是爸爸妈妈。九年年了，我们找了你九年……”

九年。

王一博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他九岁被肖战捡回家，如今十八岁，刚好九年。而在这之前的有一段时间，他是在烂尾楼里，在街头巷尾的流浪里，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度过的。

那些日子里，陪在他身边的，从来都不是眼前这对光鲜亮丽的父母。

“我叫王一博。”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我知道你们找我。”

女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一张张铺在桌子上。有他三岁时的生日照，有他骑在爸爸肩头的笑脸，有他和妈妈在公园的合影。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却又有着一模一样的轮廓。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草莓蛋糕，最喜欢玩遥控车，”女人指着照片，泣不成声，“那年你在烂尾楼附近走失，我们报了警，发了无数寻人启事，走遍了大江南北……博博，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的……”

男人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博博，这是我们的亲子鉴定报告，还有你的出生证明。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你跟我们回去，想要什么都有。你的腿伤，我们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医院，还有你喜欢跳舞，我们可以请全世界顶尖的老师教你……”

王一博没有看那份文件，也没有看那些照片。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忽然想起肖战的手。肖战的手掌比他的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搬砖、捡废品磨出来的。可就是这双手，给了他无数个温暖的拥抱，给了他一口口热饭，给了他一双舞鞋，给了他一个家。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王一博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家人。”

女人愣住了，眼泪僵在脸上：“博博，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他只是一个捡废品的，他给不了你未来！”

“未来？”王一博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我九岁的时候，在烂尾楼里快饿死了，是他把我捡回去的。他自己吃馒头咸菜，却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买牛奶；他腰疼得直不起身，却背着我跑遍了医院；他砸锅卖铁，也要供我去舞蹈班。这些年，他给我的，是你们这辈子都给不了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对夫妇错愕的脸，继续说：“我今天来见你们，不是为了跟你们回去。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与此同时，茶舍对面的梧桐树下，肖战正站在阴影里，浑身冰冷。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腰疼疼醒的，醒来时发现王一博不在家，心里瞬间慌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仓库，循着巷口邻居的指引，找到了这家茶舍。

他站在窗外，看见了里面的一幕。看见了王一博和那对夫妇相对而坐，看见了女人掉眼泪，看见了男人拿出文件，也听见了王一博说的每一句话。

当听到“我有家人”那四个字时，肖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后腰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梧桐树，任由眼泪砸在布满灰尘的裤腿上。

他就知道，他的博博不会离开他。

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九年，不是一场说散就散的梦。

茶舍里，王一博看着眼前的夫妇，一字一句地说：“我哥的腰疼很严重，需要钱治病。还有，我想继续跳舞。你们不是说，能给我最好的资源吗？我可以跟你们做个交易。我可以认你们，但是我不会跟你们走。我要留在我哥身边。”

女人愣住了，男人也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倔强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几年的空缺，不是用金钱和物质就能填补的。

原来，有些亲情，不是靠血缘就能维系的。

窗外的肖战，听着王一博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他慢慢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秋风卷着桂花香，落在他的发顶。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斑驳而温柔。

他知道，这场关于亲情和选择的风暴，还没有结束。

但他更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他和王一博，都会守着彼此，守着这间漏风的仓库，守着他们相依为命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