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桂花谢了大半，秋风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仓库的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王一博趴在桌前，正对着一张康复医院的宣传单页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家属陪同”的字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肖战端着刚温好的牛奶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张宣传单上，喉结轻轻滚了滚，没说话。这些天，王一博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说等去了父母那边，一定要带着他去逛遍大街小巷，说要让最好的医生给他治腰疼，说以后挣了钱，要给他买带阳台的大房子，晒着太阳吃桂花糕。

少年的声音清亮，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可肖战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王一博的未来，本该是宽敞明亮的，是站在聚光灯下跳舞的，是穿着干净的衣服，不用再闻废品堆里的灰尘味的。而他呢？一个没读过几年书，靠着捡废品糊口，腰上带着旧伤的人，怎么配得上站在那样耀眼的王一博身边？

他怕自己会耽误他。怕自己的学历，自己的出身，自己满身的疲惫，会成为王一博前途上的绊脚石。

这天下午，王一博被同学约着去买出国要用的东西，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肖战，晚上早点回家，说有惊喜给他。肖战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却依旧轻快的背影，眼眶悄悄红了。

等王一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肖战才慢慢蹲下身，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压得皱巴巴的布包。布包里是这些年他攒下的钱，不多，却被他叠得整整齐齐。他把钱揣进怀里，又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深吸一口气，朝着巷口那辆黑色的豪车走去。

那对夫妇依旧等在茶舍里，看见肖战进来，女人连忙站起身，眼里带着几分局促和期待。肖战没坐，只是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我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南城，我不去了。”

女人愣住了：“先生，您这是……博博他还等着您一起去呢。”

肖战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很旧，磨得起了毛边，看得女人眼眶一热。“这些年，我没让博博受过什么委屈，能给的，我都给了。”他看着眼前的夫妇，目光坦诚，“我没读过多少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博博不一样，他有天赋，有前途，他该去更好的地方，见更广阔的世面。”

“我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肖战的声音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酸涩，“他跟着我，只能守着这间漏风的仓库，只能吃粗茶淡饭。跟着你们，他能有最好的康复治疗，能有最好的舞蹈老师，能有光明的未来。”

男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先生，您对博博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您要是不去，博博他……”

“他会明白的。”肖战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窗外，巷口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爱他。他喜欢吃甜的，桂花糕要放双倍冰糖；他跳舞的时候容易崴脚，一定要记得给他备着护踝；他腰疼的时候，不能让他久坐，要给他揉一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交代什么此生最重要的嘱托。那些关于王一博的小习惯，小喜好，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一字一句，都刻在骨血里。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说什么，却被肖战抬手止住了。“不用觉得亏欠我。”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能陪着他九年，看着他长大，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转身朝着茶舍门口走去，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着那对夫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告诉他，是我自己不愿意去的。就说……就说我舍不得这间仓库，舍不得巷子里的邻居。”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进秋风里。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回到仓库时，天已经擦黑了。肖战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怕，怕王一博知道真相后会怪他，怕少年眼里的光会熄灭，怕自己从此再也听不到那句软糯的“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明天，是王一博的十八岁生日。他要给少年做一顿最丰盛的生日宴，要做他最喜欢的桂花糕，要给他买一个大大的蛋糕，要让他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

他要把所有的不舍和难过，都藏在甜甜的桂花糕里，藏在生日蜡烛的光里。

他系上围裙，开始和面，打鸡蛋，蒸桂花糕。仓库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落了一地的孤单。

肖战揉着面团，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起九年前，在烂尾楼里捡到王一博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少年缩在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却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说：“你能带我走吗？我没有家了。”

那时候，他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推开他了。

面团在他手里慢慢成型，桂花的甜香漫了一屋子。肖战看着案板上的面团，忽然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秋夜里断了线的风筝，飘向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此刻的巷口，王一博正拎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站在秋风里，看着仓库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眼底的笑意，一点点碎成了星光。

今天三章、怕明天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