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的余韵散得干净，回到王家老宅时，天边已滚过几声闷雷。

林蔓挽着林菀的胳膊，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瞟一眼落在后面的肖战和王一博，眼底的笑意藏得极深。王父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王一博走在最前，没再提城西工厂的事，可那点探究的心思，早被林蔓几句话勾了出来。

晚饭时气氛依旧沉闷，林蔓话里话外总往“心事”“秘密”上引，王一博扒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肖战坐在他对面，几次想开口，都被林蔓轻飘飘的一句“肖哥别多想”堵了回去。王一博看着肖战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点疑云又翻涌上来——他明明也知道城西工厂的猫腻，知道林蔓的狼子野心，知道母亲即将面临的劫难，为什么偏偏瞒着他？

入夜后，果然下起了雨。

王一博揣着一肚子的烦躁，借口去院子里收衣服，推门走进了雨幕。湿冷的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倒是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望着那扇亮着灯的书房窗——那里藏着肖战查的城西工厂资料，也藏着他们俩穿越而来的全部执念。

他们是为了拯救母亲才拼死回到过去的，是要并肩改写历史的，可林蔓的几句挑拨，竟让他对肖战生出了隔阂。他忍不住想，肖战是不是有别的打算？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却不想让他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王一博也知道是肖战。

“没带伞？”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把黑伞，伞沿还滴着水。

王一博没应声，转身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仰头看着雨帘。老宅的屋檐很长，雨珠顺着檐角连成线，像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他们和屋里的灯火隔成了两个世界。

“你查城西工厂，为什么不告诉我？”王一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林蔓说你心思深，我还不信。可你这些天躲在书房里，到底在查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护住我妈的吗？”

肖战沉默了几秒，收起伞，走到他身边。廊下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他看着王一博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他查到林蔓在楼梯扶手动了手脚的同时，还查到了一份牵连王父的旧合同，他怕王一博知道后，会在冲动之下打草惊蛇。

可这份沉默，在王一博眼里却成了默认。他的心沉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冲动，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

肖战猛地抬头，刚要解释，指尖却先一步落在了王一博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轻不重，节奏分明。

王一博的身子猛地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

“我没瞒你。”肖战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雨声里，“我查到了林蔓松动楼梯扶手的证据，也查到了一份和你爸有关的合同。我没说，是怕你急着去找林蔓对峙，坏了全盘计划。我们回来是为了护着你妈，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

王一博的心狠狠一颤，指尖攥得发白。他想起这些天肖战眼底的疲惫，想起他总是在书房待到深夜，原来不是在瞒着他，是在扛着他不知道的压力。林蔓的挑拨像一根刺，明明知道是故意的，却还是扎得他心口发疼。

“我也查到了。”王一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后怕的哽咽，“我查到她后天会动手，查到她伪造了遗嘱。我只是……只是怕你有别的心思。”

肖战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阵，林蔓房间的灯忽然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肖战凑近王一博的耳边，用气音说：“明天先去工厂拿到铁证，后天我们分头行动。这次，我信你，你也信我，好不好？”

王一博点头，指尖在肖战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是回应，是默契，是解开误会的释然，是穿越时空的誓言。

雨还在下，冲刷着老宅的青石板，也冲刷着两人心头积压的阴霾。廊下的两个身影挨得很近，那些被挑拨离间出来的隔阂，在这三下轻敲里，碎得一干二净。

而老宅二楼的窗帘后，林蔓的脸隐在黑暗里，看着廊下相顾无言的两人，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她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可那瞬间消融的疏离感，却让她眼底的算计，又深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枚松动的楼梯扶手螺丝，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