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糕的甜香还残留在空气里，王一博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他睁开眼时，怀里还残留着肖战身上的皂角味，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少年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翻了个身，正要喊“哥”，却发现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

“哥？”

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他撑着还有些发僵的右腿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桌上的蛋糕盒子还敞着，桂花糕的碟子空了大半，唯独不见肖战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沉，王一博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墙角的废品堆依旧整齐，肖战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挂在衣架上，一切都和昨晚没什么两样，可那个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哥！肖战！”

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巷口空荡荡的，只有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里摆着一双崭新的舞鞋，鞋盒上印着他梦寐以求的品牌logo，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潦草：博博，十八岁生日快乐。哥去巷口王阿姨家帮忙了，晚点回来。

王一博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那双舞鞋，眼眶慢慢红了，却又很快扬起嘴角。没事的，哥只是去帮忙了，晚上就回来陪他收拾行李，一起去南城。他抱着这样的念想，在仓库里等了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从阳光炽烈到余晖漫染，巷口的脚步声来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王一博的腿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坐在藤椅上，盯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夕阳西下时，巷口终于传来了动静。王一博几乎是立刻从藤椅上弹起来，不顾腿上的疼痛，踉跄着扑到门口——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巷口的梧桐树下，肖战正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很少舍得穿的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正仰头和肖战说着什么，眉眼弯弯。

肖战微微侧着头，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刺眼。他伸手，替女人拂去了落在肩头的梧桐叶，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一刻，王一博的世界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轰然崩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去，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凉。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肖战脸上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温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哥……”

王一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肖战听见声音，身体猛地一僵。他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王一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身边的女人，却被王一博通红的眼睛刺得动弹不得。

王一博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右腿的疼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肖战，又扫过那个陌生的女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委屈。

“她是谁？”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尴尬地笑了笑：“我是……”

“我在问我哥！”

王一博猛地拔高声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肖战的喉结滚了滚，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心头的酸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是……王阿姨介绍的女朋友。”

“女朋友？”

王一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肖战，忽然笑了出来，笑声里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你不是说，要陪我去南城吗？你不是说，要看着我跳舞，看着我长大吗？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家人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巷口的邻居被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像针一样扎在王一博的心上。

“肖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一博伸出手，死死地攥住肖战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肖战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肖战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可他知道，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王一博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我累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插进王一博的心脏。

“我累了，博博。”肖战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我不想再每天天不亮就去捡废品，不想再为了你的学费和康复费拼命奔波，不想再守着这间漏风的仓库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刻意的冷漠：“我想过平淡的生活，想有一个安稳的家，想有一个能给我分担压力的人。这些，你给不了我。”

“你给不了我……”

肖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一博猛地打断。少年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你在骗我！肖战，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昨天还陪我过生日，你昨天还笑着看我许愿，你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肖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看着王一博，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又很快被冷漠掩盖，“我不是圣人，我也想过好日子。博博，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了。我也该有我的生活了。”

他说完，不再看王一博一眼，转身牵起女人的手，朝着巷口走去。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那个女人并肩而行的模样，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尾，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口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下，桂花的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仓库里的舞鞋依旧崭新，纸条上的字迹却早已被眼泪晕开，模糊不清。王一博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暮色里呜咽。他不知道，在巷口的拐角处，肖战甩开了女人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

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后腰的疼痛和心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看着仓库的方向，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少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博博，对不起。

对不起。

晨光熹微时，巷口的废品站还浸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里。肖战蜷缩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捡来的旧棉被，后腰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额角冷汗涔涔。

他是三天前搬到这里的。

那天在巷口演完那场“偶遇女友”的戏码后，他连夜联系了王一博的父母，逼着他们赶紧办妥王一博的转学手续，甚至狠下心交代，务必在三天内把人接走，别给他留任何反悔的余地。

他不敢回仓库，不敢面对王一博那双通红的眼睛，只能躲在这个堆满废品的角落里，任由思念和愧疚啃噬着心脏。这三天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耳边全是王一博带着哭腔的质问声。他知道少年一定在仓库里等他，可他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一看见王一博的脸，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说一句“哥不走了，哥陪你”。

可他不能。王一博的未来，不该被他困在这间漏风的仓库里，不该被他这个没读过书、满身伤痕的人拖累。

第四天清晨，雾散了。肖战看着巷口那辆黑色的豪车迟迟没有出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顾不上后腰的疼痛，踉跄着爬下床，朝着仓库的方向跑去。

仓库的门虚掩着，漏出一道窄窄的缝。肖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灰尘味。仓库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蛋糕盒子还敞着，桂花糕的碟子落了一层薄灰。

而他那张狭窄的折叠床上，正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一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肖战常穿的那件蓝色衬衫，整个人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他的眼眶通红，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几天没睡好，也没好好吃饭。

肖战的喉咙猛地哽住，心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原以为，王一博的父母早就把人接走了，早就带着他飞往那个充满光明的未来了。可他没想到，少年竟然还在这里，守着这间空荡荡的仓库，守着一个不知归期的约定。

王一博似乎是被脚步声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肖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一声哽咽的呼喊，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肖战的心上。王一博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不顾右腿的疼痛，踉跄着扑进肖战的怀里。他死死地抱住肖战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汹涌而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肖战的衬衫。

“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肖战的身体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他想推开王一博，想说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狠话，可少年的怀抱太烫，烫得他心口发软。

“哥，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王一博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你不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好不好？我不去南城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肖战的喉结滚了滚，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咬紧牙关，硬起心肠，伸手去掰王一博的手：“博博，你放开。”

“我不放！”王一博抱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肖战就会再次消失，“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我知道我这样很奇怪，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少年的告白像一道惊雷，炸在肖战的耳边。他猛地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原来，他一直都懂。原来，少年的心思，和他一样。这个认知让肖战的心脏狂跳起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他们不能这样，他们是兄弟，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

“你胡说什么！”

肖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冷漠，“王一博，你醒醒！我是你哥！”

“我没有胡说！”王一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执拗，“哥，我真的喜欢你！从九岁那年你把我捡回来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他看着肖战眼底的震惊和抗拒，心里的委屈和爱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汹涌的冲动。他猛地踮起脚尖，抬手捧住肖战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那晚的小心翼翼，带着少年的绝望和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肖战彻底懵了。温热的触感覆在唇上，带着少年的泪水和颤抖，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肖战的额头，喘着粗气，眼底满是祈求：“哥，别离开我，好不好？”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看着王一博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爱意，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可他不能。他不能毁了王一博。

肖战猛地推开王一博，力道之大，让少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墙上。

王一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肖战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一博，你真让我恶心。”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不是你哥，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插进王一博的心脏。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肖战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厌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少年压抑的哭声，和肖战微微颤抖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两人身上，却暖不了两颗早已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