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豪车驶离巷口,卷起的尘土迷了王一博的眼。他被强行按在后座,背脊抵着冰凉的真皮座椅,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带着咸涩气息的痕迹。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尝到满嘴的铁锈味,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喉间的哽咽堵得他生疼,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那些被肖战的狠话碾碎的爱意,那些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悸动,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着淹没了他的视线。
“哥不要我了……”
“哥说我恶心……”
“哥不爱我了……”
少年的声音破碎又微弱,像一只被遗弃在寒风里的小兽,蜷缩在座椅的角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仿佛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青石板巷,巷口那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卖部,墙上爬满的爬山虎,到陌生的高速公路,再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可他的眼里,只有肖战那张冰冷的脸,只有那句“我不要你了”的决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王妈妈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眼圈发红,想伸手抱抱他,却又怕触碰到他紧绷的神经和溃烂的伤口,只能红着眼眶,一遍遍地轻声安慰:
“博博,别怕,爸爸妈妈在……我们只是想送你去南城学最好的舞蹈,以后有出息……”
王一博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他就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窗外。天
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像极了那年他发烧,肖战背着他去医院时,天边烧得正旺的晚霞。那时候肖战的后背很暖,暖得他舍不得松开手,可现在,他连抓住一片衣角的机会都没有了。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黑夜来临之后,豪车终于驶进一处戒备森严的别墅区,电动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门前。
司机打开车门,王爸爸弯腰想扶他,却被王一博猛地躲开。他自己撑着还有些发僵的右腿——踉跄着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房子。大理石铺成的台阶,亮得能照出人影的落地窗,门檐上挂着精致的吊灯,一切都透着和旧巷截然不同的精致与疏离。
别墅很大,装修得精致又奢华,客厅里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疼,沙发是柔软的绒面,踩在脚下的地毯厚得能埋住脚踝。院子里种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桂花树,香气弥漫,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雨。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他九岁前的照片,有他骑在爸爸肩头的笑脸,有他和妈妈在公园的合影,还有他刚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的模样,照片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一尘不染。
这些记忆,像是被尘封了九年的碎片,此刻猛地涌进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甚至能想起照片里那件黄色的小T恤,领口处被他啃出了一个小洞,妈妈当时还笑着说他是小馋猫。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会给他做草莓蛋糕,上面的奶油甜得发腻;爸爸会陪他玩遥控车,车子撞在墙上翻了个底朝天,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们会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条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买一支橘子味的冰棍,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可这些温暖的画面,和肖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却显得那么苍白。
他想起肖战捡他回来的那个夜里,他缩在城郊烂尾楼的断壁残垣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是肖战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他,带着他回了那个只有一张纸板的“床”;又想起后来两人挤在一张折叠床上的温暖,肖战会把被子都让给他,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嘴里却还硬撑着念叨“哥不冷”;想起肖战省吃俭用,每天啃着馒头咸菜,却给他买了那双他心心念念的红色舞鞋,亮得晃眼;想起十八岁生日那晚,他借着酒劲,偷偷在心里许了个愿——希望能和哥永远在一起。那时肖战正看着他许愿,没有察觉他发烫的脸颊和慌乱的心跳。
原来,那些相依为命的九年,早已刻进了骨血,比所谓的血缘,更像家。
王一博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摆着崭新的书桌和衣柜,书桌上放着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连床上的被褥,都是他喜欢的蓝色,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可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又冰冷,像是住进了一个精致的牢笼。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花瓣还在簌簌飘落,忽然蹲下身,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无声地哭了。泪水打湿了裤腿,也打湿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哥……我好想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旧巷子里,仓库的门虚掩着,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无家可归的精灵。
肖战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散落一地的行李还没收拾,王一博的舞鞋被塞在行李箱的角落,鞋带露在外面,孤零零地垂着。桌上的桂花糕早就凉透了,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下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巷口的废品没人打理,那些捆好的纸箱落了一层薄灰,收废品的大爷路过时,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堆在水槽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油污,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漏水,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他常穿的那件蓝色衬衫,还扔在地上,沾着几片干枯的桂花,那是王一博走之前,落在他肩上的。
肖战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九岁的王一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还沾着一块桂花糕的碎屑,依偎在他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是他捡回王一博的第二年,在巷口的照相馆拍的,也是他唯一一张和王一博的合影。那时候王一博刚到他身边不久,还很怕生,拍照的时候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摩挲着照片上少年的笑脸,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泛黄的相纸,触碰到当年的温暖。喉咙里堵着化不开的酸涩,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想起王一博十八岁生日那晚,少年抱着蛋糕,眯着眼睛吹蜡烛的模样,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却不知道少年在心里许了什么愿;想起少年最近总爱黏着他,却没发现那些藏在眼神里的、不敢说出口的情愫;想起少年抱着他,哭着说“我不去南城了,我只要你”的绝望,那双眼睛里的泪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上,搅得鲜血淋漓。
他以为,推开王一博,是为了他好。他以为,让王一博跟着亲生父母去南城,接受最好的舞蹈教育,就能给他光明的未来,不用跟着他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过着捡废品的苦日子。可他没想到,当豪车消失在巷口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
仓库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少年的笑声,没有了桂花糕的甜香,没有了深夜里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了王一博练舞时,偶尔传来的摔倒的闷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和荒芜,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沙漠。
肖战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低沉又沙哑,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久久回荡。那些哭声里,藏着后悔,藏着思念,藏着无处安放的爱意。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在天际,暮色笼罩了整条巷子。梧桐叶簌簌落下,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两个隔了千里的人,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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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