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落满了窗台,甜香漫了满室。可这香气落在王一博的鼻尖,却只呛得他心口发闷,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沉地压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周了。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房间里的空气浑浊又沉闷,浮着细小的尘埃。地板上散落着几张他练舞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带笑,身后站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的身影,是肖战。王妈妈每天都会端着精心熬制的粥和补汤过来,敲门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博博,出来吃点东西吧?你看你瘦了多少。”
王一博躺在偌大的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他的右腿还隐隐作痛,脚踝处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散,医生说的康复训练他一次都没去过,那些昂贵的药膏被他扔在床头柜的角落,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不需要康复。他的腿好了,又能怎么样?不能跳舞给肖战看,不能再缠着肖战陪他在仓库的空地上压腿,不能再靠着肖战的肩头,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收了多少个纸箱、卖了多少钱,说巷口的张奶奶又给了他们一把青菜。
那些所谓的光明未来,那些父母口中的锦绣前程,没有肖战,就什么都不是。
王爸爸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少年蜷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那是肖战的衣服,是他临走时带的唯一一件物品。衬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污渍,是上次肖战帮他修舞鞋时,不小心蹭上的胶水。
衬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味和灰尘味,那是肖战的味道,是仓库的味道,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王爸爸的喉咙动了动,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走到床边,看着王一博苍白的侧脸,看着少年眼下浓重的青黑,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水:
“博博,医生说你的腿再不做康复,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说不定……以后都不能好好跳舞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把衬衫抱得更紧,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真的……就这么想他?”
王爸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他羡慕肖战,能被这个少年如此刻骨铭心地记挂着。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王一博的心里。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向王爸爸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我要回去。”
“回哪里?”王爸爸的声音轻轻一颤。
“回巷子,回仓库,找我哥。”
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他说他恶心我,说他不要我了,可我不信。他一定有苦衷的,他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不要我?”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右腿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王爸爸连忙扶住他,掌心触碰到少年单薄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博博,你冷静点。”
王爸爸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肖战他……是为了你好。他怕耽误你,怕你跟着他在那条破巷子里受苦,怕你一辈子都只能围着废品站打转。”
“为了我好?”王一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推开王爸爸,红着眼眶低吼,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为了我好,就要把我推开吗?为了我好,就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吗?我不怕受苦!我不怕捡废品!我不怕住仓库!我只要他!”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哽咽。
王爸爸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终于不再隐瞒。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肖战走之前,找过我们。他约我们在巷口那家老茶馆里,聊了整整几个小时。他说,他没读过多少书,没本事,给不了你未来。他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让你接受最好的治疗,让你去南城最好的舞蹈学校,让你成为最厉害的舞者。”
“他还说……”王爸爸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说,让我们别告诉你真相。他怕你会不顾一切地回去找他,怕你会因为他,放弃这一切。”
王一博愣住了。
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他混沌的脑海里。
原来,肖战说的那些狠话,都是假的。原来,他不是真的讨厌他,不是真的觉得他恶心。原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肖战的衬衫里,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和思念,全都哭出来。
“哥……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能这么傻……”
他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才慢慢抬起头。眼底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底疯长。
他要回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回到那个巷子,回到那个仓库,回到肖战的身边。
他要告诉肖战,他不在乎什么光明未来,不在乎什么顶尖的舞蹈老师,不在乎什么南城最好的舞蹈学校。他只要他的哥哥,只要那个十五岁就在烂尾楼里捡到他、养他长大、把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了他的肖战。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
王一博趁着王妈妈和王爸爸熟睡的间隙,悄悄推开了房门。他早就找好了放在客厅玄关柜上的身份证,又摸出了钱包——里面的钱是他被接回别墅后,王妈妈偷偷塞给他的,说让他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穿着一双柔软的棉拖鞋,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向别墅的大门,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蓝色衬衫,像是抱着全世界。
他轻轻拉开门闩,闪身溜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生怕惊醒了屋里的人。夜风一下子灌进单薄的睡衣里,他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脚步,朝着别墅区外的马路跑去。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火车站的名字。司机师傅降下车窗,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少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伙子,这么晚了去火车站,是要出远门啊?”
王一博攥着怀里的衬衫,指尖微微发紧,声音低哑却坚定:“嗯,回家。”
司机师傅没再多问,招呼他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王一博靠在车窗上,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怀里的衬衫被捂得温热。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了火车站门口。王一博付了钱,道了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睡衣,抱着衬衫,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火车站大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旧巷仓库里。
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肖战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奥特曼挂件——那是王一博十岁生日时,他用捡了半个月废品的钱买的,被王一博挂在书包上,挂了整整八年,挂件的漆都掉了大半,却依旧被少年视若珍宝。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挂件上的纹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又长了些,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却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手里的挂件,眼神空洞得像是盛不下任何东西。
窗外的桂花,还在簌簌地落着,甜香弥漫在整条巷子里,和夜雾缠在一起,漫进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本就不签约了、大家免费看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