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凌晨的巷口停下,车轮碾过满地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王一博付了钱,指尖攥着几张被汗浸得发皱的纸币,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蓝色衬衫——那是他从仓库带到别墅,又从别墅带出来的唯一物件。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胶水印,是当初肖战帮他修舞鞋时蹭上的,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节绷得紧紧的,仿佛稍一松手,这件衣服就会被夜风卷走。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悬在半空,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斑驳的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风卷着巷尾桂花树残存的甜香,扑在他的脸上,这味道和别墅里的桂花香气一模一样,却带着仓库独有的烟火气,勾得他心口一阵发紧。他甚至顾不上放缓脚步,只是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朝着仓库的方向狂奔。
那间仓库,是肖战十五岁那年在烂尾楼捡到他的地方,也是他们相依为命了九年的家。
他跑过巷口那家熟悉的废品站,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口堆着几摞没来得及卖掉的纸箱,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记得,从前每个周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肖战就会扛着沉甸甸的蛇皮袋,牵着他的手来这里。那时候他的舞技还很生涩,总喜欢在废品站的空地上练旋转,肖战就坐在纸箱上看着他,手里还帮他缝补着磨破的舞鞋,嘴里念叨着“慢点跳,别摔着”。
他跑过王阿姨家的杂货铺,铺门半掩着,窗台上那盆月季还是去年他和肖战一起种下的,如今开得正艳,红得像一团火。王阿姨总是心疼他们,每次肖战去买泡面,她都会偷偷多塞一根火腿肠,肖战嘴上说着“不用麻烦”,转身却把火腿肠塞进他手里,催着他快吃,自己啃着干巴巴的馒头,眉眼弯得像月牙。
他跑过无数个和肖战一起走过的清晨和黄昏,那些温热的片段在脑海里闪回,像是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一帧帧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直到那间熟悉的小屋出现在眼前,他的脚步才猛地顿住,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仓库的门,被一把崭新的铜锁锁住了。
那把锁锃亮得晃眼,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用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胶带边缘已经卷起,字迹潦草,却依旧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那是肖战的字,带着点飞扬的笔锋,是他跟着肖战学了三年才勉强学会的模样。纸条上写着:此屋转租,有缘人请联系。后面跟着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王一博只扫了一眼,就认出那不是肖战的号码。早就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头上,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王一博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冻结在血管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胸腔,震得他耳膜发疼。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张纸条,纸张粗糙的触感硌得他指尖发麻,那熟悉的笔迹此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神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又伸手去摸那把铜锁,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路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指尖僵直,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哥……”
他的声音破碎又微弱,像是被风揉碎的纸片,在寂静的巷子里轻轻回荡,却只换来风声的回应,呜呜咽咽的,像是谁在低声哭泣。巷尾的桂花树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残瓣,飘在他的发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没有走。
他就蹲在仓库的门槛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蓝色衬衫,将脸埋在布料里,贪婪地嗅着上面残存的味道——那是皂角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是肖战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从凌晨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黄昏,巷口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沾了他满身,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枯黄的斗篷。
秋风卷着寒意,顺着领口钻进去,吹得他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他愣是一动没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锁的门,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他总觉得,只要他等下去,肖战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扛着沉甸甸的蛇皮袋,踏着夕阳的余晖,笑着朝他走来,喊他一声“博博”。然后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的嘴里,笑着说“今天运气好,多卖了五块钱,够给你买双新舞袜了”。
两天两夜。
他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唇角结着暗褐色的血痂,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砂纸,又干又疼。可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扇紧锁的门上,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连眨眼的频率都变得缓慢。
巷口的邻居路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气,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惋惜。王阿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说“博博,吃点吧,别熬坏了身子”,他却只是摇着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不肯接。
杂货铺的大爷拎着一瓶热水走过来,拧开瓶盖递给他,叹着气说“孩子,喝点水吧,肖战要是看到你这样,该心疼了”,他也只是呆呆地望着仓库,毫无反应,像是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有人认出他是肖战捡来的那个孩子,说起肖战离开前的模样,说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风萧瑟的下午,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那张转租的纸条,站在仓库门口看了很久很久。说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脚步走得又快又稳,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说他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都留给了废品站的老板,托他帮忙照看这间仓库,直到找到合适的租客。
这些话飘进王一博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抓不住半点实在的影子。他只是蜷缩着身子,将那件蓝色衬衫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不远处,车身锃亮,与这条老旧的巷子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王爸爸和王妈妈匆匆从车上下来,两人的眼眶通红,显然是一夜没睡。看到蹲在门槛上的王一博时,两人的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王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少年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怀里的衬衫被攥得变了形,皱巴巴的像是一团废纸。
“博博!”王妈妈哭着扑过去,想把他抱进怀里,却发现他的身子僵得厉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看到父母的那一刻,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钝。
王爸爸的喉咙哽得厉害,他蹲下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愧疚:“博博,跟爸妈回家吧。”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忽然伸出手,朝着王爸爸的方向,指尖抖得厉害,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哑得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手机……我要手机。”
王爸爸愣了愣,连忙掏出手机递给他。他记得,当初找到王一博后,他特意存下了肖战的号码,想着以后或许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上用场。
王一博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手,点开通讯录,在联系人列表里翻找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备注为“肖战”的号码——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二手手机里,最宝贝的一个联系人,是他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号码,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号码。
他按下拨通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
“嘟……嘟……嘟……”机械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冰冷,一声比一声绝望,敲在他的心上,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得他心口生疼。
直到最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王一博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
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涣散地喃喃嘀咕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没人接……没人接……我哥不要我了……”
王爸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酸,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界面,那行“暂时无法接通”的字样,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无法接通。原来,肖战连这个号码,都注销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瞬间将他最后一丝执念,割得粉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王爸爸连忙伸手扶住他。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衬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一朵朵墨色的花。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蜷缩着身子,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 王爸爸叹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这一次,王一博没有挣扎,他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任由父母扶着自己,一步步朝着豪车走去。路过仓库门口时,他缓缓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锁的门,看了一眼这个他和肖战相依为命九年的地方。
阳光渐渐升起来,洒在仓库的铜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巷口的桂花还在落着,甜香漫过鼻尖,却再也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黑色的豪车缓缓驶离巷口,卷起一路尘土。王一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着那间熟悉的小屋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那件蓝色衬衫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撕心裂肺。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肖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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